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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收藏〉一文分别收录于《缘起不灭》与九歌文库的《七十七年散文选》,为张曼娟的早期作品。本文共分成四大段落,分别冠上标题以示区别,并点明题旨。首先以民间故事‘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说起,十娘的百宝箱是实质存在的百宝箱,进而描写作者心中的友情百宝箱;十六岁那年朋友送她的《红楼梦》,改变了作者一生,促使她与古典文学接触,并成为红楼梦大型舞台剧的演员和编剧。经过生活历练之后,作者提出‘人生百宝箱’,里头收藏了珍贵的友情、生活片刻的感动,这是尽其一生也无法饱满的百宝箱,那就是我们的心,作者自言‘历经岁月离合,兀自温热,柔情万缕千丝’,这是一颗温热、认真生活的心,拥有这样一个富有的百宝箱是作者所追求的,相信也是十娘所痴求。 首段《怒沉百宝箱》以《警世通言》中〈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揭开序幕,点出本文的主角‘百宝箱’,十娘的百宝箱是个物质形式的描金匣,里头藏著十娘错堕风尘的辛苦积蓄,珍珠、玛瑙、琥珀、猫眼石、祖母绿等形形色色的珍宝,那是十娘的希望──脱离风尘,寻得真爱,无奈公子有眼无珠,不能识得匣中美玉,当十娘随著宝箱投入幽黑冰冷的江心,那一刹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埋葬了悲哀的爱情。十娘的百宝箱是个模子,暗示读者,作者也有一个百宝箱,虽然十娘与她的百宝箱已人物皆非,但作者的百宝箱才正式开始生命的收藏,然而.突竟作者所拥有的百宝箱为何?而她的百宝箱之中又珍藏此二什么东西呢?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两大段‘绛珠草’与‘金步摇’中找到答案:‘绛珠草’一段以《红楼梦》中绛珠草的故为基调,结合作者的实际生活经验,同是为了‘还泪’而来到人世间。作者十六岁那年收到朋友所送的生日礼物──红楼梦一书,至此,她才惊觉:原来自己的伤春悲秋是其来有自。这是张曼娟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重大事件,从此她也走入古典文学的世界。这段珍贵的友谊两人一直保持联系,谁也不愿断了关系。由此可推测出作者所拥有的是一个友情百宝箱。在友情百宝箱的陪伴下,作者的眼泪变珍贵了,作者于段尾自叙:‘凡在我生命中经过的,几乎都以温柔为甘露,怜惜地灌溉,成就我今日的亭亭。’‘那些光耀的泪华,原是为了报偿千丝万缕的深情。’彷彿张曼娟就是那颗娇养在红尘中的绛珠草,在还泪的过程中,历经生活磨练,千缕柔情涵化出内敛、婉约。在‘金步摇’这一大段中,作者更是明确指出已有一只描金匣(百宝箱),并藉由‘金簪雪里埋’这句《红楼梦》中的应曲文引出作者年少时的生活经历与感悟,这是她改变最大,冲击最大的时期。作者自言:‘分明就是遥不可及,竟以为垂手可得!怎么会这样的痴心妄想?’,在人生的旅途上何尝下是如此!常是饱受‘无常’的历练而成长。同样的一句话却鲜明的传达出宝钗与张曼娟两人迥异的心境,而段末,文锋一转‘守著回忆、守著感激’在友情慰藉下,作者升华了失落、感伤情绪,以感恩的心来面对冷酷的世界,至此,作者逆转‘金簪雪里埋’的意涵,赋予本段更积极的意义:最末一大段‘永不止息的收藏’回应标题,更将百宝箱的内涵向上提升,成为人生的百宝箱,收藏了作者的感动.也丰富了作者的生命,作者自言:‘滤过怨尤、绝望、悯怅,把值得记忆的,一椿椿、一件件,仔细收藏,成就一世的无悔’,历经岁月洗礼,而仍热血热情,这是最富有的百宝箱,最珍贵的心。 由首段十娘物质型式的百宝箱,层层推进,到张曼娟精神型式的百宝箱,首尾相互呼应;中间再镶嵌‘绛珠草’与‘金步摇’两段,以作者的生活经历扩充了百宝箱的内涵,层次井然,结构严谨。杜十娘与张曼娟,一古一今,主角不同,时代也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生活经历,成就不同的故事,形成鲜明的对比;作者又运用象徵的手法,以绛珠草及金簪刻画出栩栩如生的意象。‘绛珠草’这个古典文学中的意象即暗示读者‘泪’,而这些泪更堆积出作者的人生;‘金簪雪里埋’一句,承先启后,不仅形容前段金簪躺在棉花中的模样,也制造了悬疑气氛,引起下段作者的人生冲击。而全文主旨(文眼)‘百宝箱’更是生动、具体地将心灵收藏转化为可察、可见的意象,让读者更容易了解、体会。作者以古典文学中既有的意象,翻转出现代的新意义.可谓别出心裁。另外,就写作手法而言,作者不直接描绘‘无尽的收藏’谓之何物,而以侧面描写,由民间故事杜十娘的百宝箱入手,对全文起著楔子的作用,佐以作者的生活经验,笔锋一再转折,读者便在作者的侧面引导下,勾勒出人生百宝箱的内函与真意。同时也回顾了她的年少生活,最后再回到现实时空中;将古典文学的时空与作者的现实时空相结合,两条时空限交替出现,营造出回忆的朦胧美,这些生活回忆的点点滴滴,堆砌成作者的人生百宝箱──心;全文如行云流水,含蓄蕴藉,读者也温暖地感受到那一分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