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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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每日一诗
『新诗评论:亚弦【中国象徵主义的先驱--「诗怪」李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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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评论:亚弦【中国象徵主义的先驱--「诗怪」李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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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诗坛第一个象徵主义者,当年被称为「诗怪」的李金发,他在新
诗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是不容忽视的。但今天在台湾,能够以圆熟的技巧,
丰富的语汇写作现代诗的诗人们,面对着李金发那样枯涩、贫瘠、形式简陋
的早期象徵诗,可能不一定乐意承认他们在艺术上与李氏的姻亲关系。事实
上,如果不是他把法国诗人波特莱尔(Charles Baudelair)、魏尔仑(Paul
Verlaine) 的象徵诗风带进诗坛,不经过此一过渡,则中国新诗的现代化运
动,恐怕不会那麽早的发生。试回顾一下二十年代初期诗坛的情形:当时除
了刘半农、康白情、俞平伯、刘大白等「小脚放大」的白话诗,汪静之的爱
情歌谣,冰心的泰戈尔式的哲理小诗,徐志摩、朱湘、闻一多的英式浪漫
(虽然他也受了点惠特曼的影响)外,几乎看不见象徵的影子。如果没有李
金发率先在作品上实践了象徵主义的艺术观点和表现手法,以及稍後的戴望
舒、王独清在理论、翻译、创作三方面的倡导,可能就不会有一九三二年在
上海成立的,以戴 舒、杜衡、施 存、穆时英、刘呐鸥、侯汝华、徐迟、
纪弦等为中坚的现代派之水到渠成;没有现代派为中国新诗纯粹化启蒙和奠
基,那末,现代诗的建设工作,经过抗战後左翼文学的骤雨狂风,可能就会
变成千篇一笔的政治叫喊;并且,如果不是纪弦把当年上海现代派的火种带
到台湾来(再加上覃子豪的提倡),台湾新诗的现代化,说句大胆假设的
话,恐怕要迟上五年到十年,或者根本是另一种面貌也未可知。
从上述的历史发展来看,李金发在艺术上的前卫性,自然是可以肯定
的。虽然前卫作家不一定是最好的作家,但前卫作家往往是影响较大的作
家。譬如说,法国超现实主义的领导人布鲁东(Andre Breton),论者认为他
并不是最好的诗人,近年新编的一些法国诗选,有些仅选他几首,聊备一
格,有些简直不把他当作大诗人而予剔除,他的诗人地位,显然在逐渐没
落。道理很简单,因为用绝对的超现实主义观点来创作,事实上是不成的
(「制约的超现实派」之出现,可以说明布氏理论的偏颇而有修正之必
要);虽然如此,布鲁东所留下的观点,却对後来整个的世界现代文学产生
了巨大的影响,作为一个诗人他也许失败了,但他所提出的方法却开拓和丰
富了诗的视野。这一方面说明,坚持一种创作方法,是孤立的作法,真正有
智慧的诗人,往往不囿於一种方法,而是把各种方法融於一炉而集其大成。
根据上述的例子,我们便不难了解像李金发这样变革期的诗人,总有其不可
避免的缺失,也说明了我们不必因其缺失而否定他的重要性的理由。当然,
李金发自无法与布鲁东的世界性影响相提并论。
李氏在我国新诗发展的过程中,既然如此的重要,这便是为甚麽覃子豪
於十多年前,在与苏雪林的一场论战中,那样不遗馀力的为李金发的作品辩
护。而周作人把他的早年处女作「微雨」、「食客与凶年」二集列为新潮丛
书出版,正式把他介绍给文坛,不能不说是慧眼独具。李诗一出,不但很多
年轻人争相模仿,就连鲁迅後来写的散文「野草」,据说也受了「微雨」的
启示。李氏自己在「文艺生活的回忆」一文中也说:「两个诗集出版後,在
贫弱的文坛里,引起不少惊异,有的在称许,有的在摇头说看不懂,太过象
徵。创造社一派的人,则在讥笑。」事实上,李金发恐怕是五四运动以後,
引起争论最多的一位诗人。陈世骧生前对他的作品也有微词,故陈氏与英人
艾克敦 (Harold Acton) 在一九三六年合译的「中国现代诗选」(Modern
Chinese Poetry) 上,就没有把他的作品选入。不过,我觉得朱自清在「中
国新文学大系诗集」的「导言」里,对李氏的评价较为中肯,朱自清说:「
留法的李金发又是一支异军;他民九就作诗,但『微雨』出版已是十四年十
一月。他自在诗集的『导言』说,不顾诗的体裁,『苟能表现一切』……他
要表现的是『对於生命欲 的神秘及悲哀的美丽。』(十四年十二月十二
日晨报 刊刘梦苇文),讲究用比喻,有『诗怪』之称(美育杂志二期黄叁
岛文),却又不将那些比喻放明白的间架。他的诗没有寻常的章法,一部份
一部份可以懂,合起来却没有意思。他要表现的不是意思,而是感受和情
感;彷佛大大小小红红绿绿一串珠子,他却藏起那串儿,你得自己穿着瞧。
这就是法国象徵派诗人的手法,李氏是第一个人介绍它到中国诗。许多人抱
怨看不懂,许多人却在模依着。他的诗不缺乏想像力,但不知道是创造新语
言的心太切,还是母舌太生疏,句法过份欧化,教人像读着翻译;又夹杂着
些文言的叹词助词,更加不像--虽然也可说是自由诗体裁……。」「他却
藏起那串儿,你得自己穿着瞧。」这最後一句话,正可说明一般人欣赏李诗
的困难处。
其实,李金发的诗最令人诟病的地方,应该是在语言这一方面。本来象
徵派作品的特色,一向就是极力避免「明了」与「确定」,主张观念联络之
奇突,在恍惚朦胧中追求暧昧的美。就李诗而言,在意象的暗示上,他是做
到了,他失败的地方是没有象徵派诗人的优点--音乐性,语字刻意创新的
结果,不仅产生许多语病,音节上也诘屈聱牙,艰涩难读。李辉英在「中国
现代文学史」上说:「以『弃妇』一诗为例……词和句子都叫人难以卒读,
『裙 』可以『哀老』,就算是出於诗中也不相宜,这些珠子实在是很难得
穿起的。」
总之,纯粹以文章的角度来看,李金发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文章家,但
是,在他缺乏锻链的语字背面,却有着充沛的诗素和丰富的艺术品质,李金
发作品之所以受重视理由也就在此。当然,更重要还是他在文学思想方面的
创造性。覃子豪说:「李金发确给五四运动後,彷徨歧途的诗坛开拓了一条
新的道路。他确曾从法国象徵派学到较之创造社和新月派更为高明的表现技
巧与塑造意象的方法。」
(见「论象徵派与中国新诗-兼致苏雪林先生」一文),是很恰当的评语。
李金发是广东省梅县人,名淑良,一署遇安,曾在法国学习雕塑,是一
位非常杰出的雕塑家。他出现文坛约在一九二五到一九二八这四年间,之
後,他似乎把精力放在雕塑和美术教育方面去了,与文艺界很少往来。以後
虽然零星的发表过一些诗作,似 再没有引起更大的注意。他偶而也写小说
和散文(即「灵的 圄」「飘零闲笔」),亦均不甚出色,在成就上远不如
他那象徵主义的诗和写实主义的雕塑。一九五一年後,他一直寄居美国,过
着退隐的生活,对他早年的那些诗,曾说:「是弱冠之年的文字游戏」,想
来该是一种老年人的自嘲吧?
创世纪卅三期,六十二年六月一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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