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徵价值的创造及其他
                                           林亨泰

　　　　　　　　　　　　　　　　　　　　　　　　　　　　　　　　　　　　　　　　　　　　
    一首诗就是一个「生命体」，犹如活着而拥有各种机能的
「人体」那样，它的每一小部分并非分离的个别存在，而是互
相有机地密切关连着的。

    诗中的某一行或某几行，可能自成某种「基本意象」，犹
如人体中具有某种生理机能而形态独特的「器官」乃至有了密
切关联性的「系统」。然而诗中的这些「基本意象」更能互相
地交错、激荡、牵制乃至抗衡而构成了「诗的全一性」。

    「意象」不是「实物」，即使描画得再惟妙惟肖，诚如古
希腊的艺术家Zeuxis所画的葡萄，引来一群小鸟以为真的葡萄
来啄吃也吧，虽然这些「很像」实物，但，毕竟不是实物。然
而「意象」无疑是由艺术家的脑子　想出来的，换句话说，这
是经过作家的精心处理并赋予特殊意义而产生的。因此，透过
这种「表象化」而来的「意象」，它所能反映的必然就是生活
事的「法则性」，而非生活事实的「本身」。

    「诗的意象」乃是「透过语言」而表现出来的一种「语言
意象」，但，不容混淆的一点是：「语言文字」并不等於是「
语言意象」。「语言文字」的理想本来应该是确实而不含岐意
的，但，「诗的意象」之最高目的却是企图着「深度」的一种
「象徵价值」之创造。因此，诗的流动过程，往往只是紧张与
缓和、混乱与均衡、韵律的一贯性，以及暗示而持续的统一性
。这虽也是对於「生命现象」的一种忠实反应，但，有时也顾
不了以明确为主旨的「沟通」的重要原则。

    「意象」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把这种「内面的过程」予以
「外化」，亦即不断对於「内的生命」赋以「客观的表出」，
其结果，当然，也无法避免跟「作者观点」（对於世界与人类
的立场）发生关联。所以，「象徵价值」的创造，除了富有「
想像力」的特徵之外，往往也带有极其浓厚的「思考性」，甚
至可以说，惟有如此的「思考性」才能使诗作品更具「深度」
，「意象」也就因而更可以提升到最高的境界。

    在今日，如果说「意象」，应该也不必回想到二十世纪初
庞德（Ezra Pound）等人揭　的「意象主义」（Imagism）上
去。同样地，如果说「象徵」，大概也不必追忆到自十九世纪
末而到二十世纪初的「象徵主义」（Symbolism）了。目前，
这两前话，都已从历史的「派别名称」转而成为解析一般文学
现象的「批评用语」。事实上，这些语辞都能真正掌握到诗的
本质，正因为如此，这两种文学思潮才能风靡一时，而更跨出
了国境传播到世界各国去。目前，更成为文学批评常见的「共
同用语」。

    当看到一个思潮新起就立刻跟进，固然是要不得的「流行
观」，但，当听到一个思潮已过时就不敢再提，也同样是要不
得的「流行观念」。其实，没有一个思潮是不带给人类好处的
。「象徵主义」过去了，「意象主义」也过去了，但，过去的
只是历史的「流派」，然而它的「本质」－－「象徵」与「意
象」－－仍会永远留下来，更成为批评家囗　习用的字眼。一
个思潮过去了，重要的并不是赶紧去埋葬，而是如何去摄取长
处。

（一九八三、五、十六）

犀鸟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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