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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升起时南方土地上的奏鸣
(一)
在这绵延而平淡的南方平垭上,和那处处升起的烟霭和暮气交织在一起的,应该是些苍老低垂的大树--南方平垭上晦暗的绿色。这些大树象征着村落的傍晚。 在它们之间,平坦而无序的灰褐色空地和尘埃,搀和着一些年代久远的世俗的风情;它们养育着大树。--在这下面是南方平垭深处深褐色的土壤。 从无比遥远的这一头一眼望去,平垭是晦暗但浸润模糊的绿色。天空的光亮已消失在晦暗的绿色中;烟霭和暮气却给予明亮的色彩。烟和树浸润交织;村庄远在空地一傍;无声的鸡鸣从那些村庄里绵绵升起。
(二)
明亮的天光已衰退到它的尾声。 坦荡的、微微倾斜的田野,无尽头地暗淡下去。 站在这边仍然明亮的天光下,站在这边的小山上;小山边缘裸露着黄土,延伸向伤心碧绿的田野。 就站在小山的边缘吧,暮色从四下里升起!溪流从小山的那一面流过,那里是一片深绿的浅水草地!在远处另一些小山的后面,升起鲜明的烟霭,那里有什么样的村户和农家呢?在田野的深处,烟和树交织成暮色散落在更暗淡的绿色间,那里的暮色中又是一些什么样的农家呢?在那些地方,小山的山势有时壮大起来,被浓密暗淡的绿色复盖;溪流的岸边长满蒿草,暮色和溪流一起悄悄流动! ……
魂归何处,青草爬上黄色的小山; 浅水草地绿色正浓; 田野尽头是最暗淡的黄昏; --暮色朦胧了这伟大舞台的深处。
1980年·乐山白塔街
山地之暮
庄稼在暮色中消逝,幻成一片深暗班驳的雾翳袭上心来。 土黄色的低矮山梁沟辶回纵横,模糊不清。 高地上一大片青纱帐的梢头,大地最后的微光也在消失;青纱帐无声无息流 出黄昏的惆怅……
没有耕耘的坡地。 拨开山地植物宽大无比的叶子,就感到了坡地的边缘,面临着黄昏中的山坳;但夜已填满了一切低谷。 宽大无比的叶子和起伏交错的山地,交织成眼前的一片昏暗。 再往前去,从已不可感知的最后的大山梁上,终于仍然看到了峪口;另一种更其深广的暮色,笼罩了峪口外那万顷曾经碧绿明亮的广袤田野。 暮色中的田野,曾在阳光下闪耀的田野,如今已看不清纵横阡陌。
暮色。坡地和庄稼的雾翳更加浑然一体;天空边缘的轮廓变幻莫测;青纱帐涌 出沉重的夜…… 而越过高地的青纱帐,河流哺育着远方的城市。 夜降临了一切。 1980年·乐山白塔街
只够照亮钝圆山头的月光
这些山头的月光是多么低矮而又微弱,很快地就暗淡下去了--没入了黑暗,又异乎寻常地清晰。 无边的、许多彼此远离的、在同一平面附近参差的钝圆的山头,它们是从滞厚并且黑暗无光的深处的底里升起来的。 这是无物与非物之所。只有不得不那样去把握某一座山头的近视,在低矮而且微弱的月光中。正是这月光照出了近视的意象:枯草--异常清晰的浅草,它们贴地蔓生的枯茎历历在目。粗细均一而短浅,杂乱而有致,与低矮而又微弱的月光浑然一色,在山头微凸的顶面把一切光泽消陷干净,使从那深深的底里一直到那钝圆的山头乃至其上的空间,只有清晰无光的亮色。 在这周围,有许多这样钝圆的山头。月光就在只能近视地加以把握的这一座的周围暗淡下去,消失在滞厚的空气中。 但是,从滞厚的黑暗中升起的所有钝圆的山头,都有着如此地低矮而又微弱的月光。
1980年·乐山白塔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