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生诗集
林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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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童话 光亮映出了小屋的瓦脊。 1988年11月11日·北京西郊 永恒的家园 高原笛声,带着高原空蓝天空纯真的白云,缓缓流下。在越过南坡依然寒冷的针叶林带,越过草地和羊群的时候,笛声吹出无可奈何的明丽的悲凉,而白云静静地飘浮,难以觉察地伸卷。 人呵,居住在高原,已是那么艰难,从这里俯瞰下方是多么孤独。在雄浑的高原,俯瞰那尽自忙碌的世界,又是多么荒蛮恻隐的自恋? 笛声就这样悲凉地响起,在高原那无遮无碍、然而纯真得让人心痛的空蓝天空。 卷起生活的艰忍,颓落的兽皮和经言,以及永远镌刻进肌肤里的阳光,那搀和着血肉的黝黑阳光……缓缓走下。 高原笛声,流浪的高原笛声,在扬满尘埃的异乡路上蹒跚。在这山下的世界,在这从不向高原那边投去一眼人世间目光的世界,独自凄恻忙碌着的而今是那酸楚的生活。白云飘浮在蓝天中,永恒的天空肃穆得那么深远而不可企及,却又亲近得让人心痛,是一种泪水洗过的蓝色。高原雪山那由于无可寄告的原始而纯情涌出的眼泪,和这山下嘈杂集市中掺揉了尘埃的酸楚的泪水,一并洗过我们的蓝天。蓝天永恒地肃穆着、缄默着,把一种柔情留在笛声中每一处凄惋的地方。 白云永恒地伸卷。 1988年11月18日·北京西郊 家·国·梦 1这来自心底的涌流又把整整一个黄昏的悲哀注入手臂,像苦酒一杯又一杯。南国天涯女儿的月亮出来了,从山坡的冷杉林升起, 把泪眼迷的静望轻轻布成纯情的清冷,用最后一缕仍嫌灼热了一些的温柔(那就要给忘却了的家!), 又把整整一个黄昏的悲哀注满,凶猛地涌涨起,又怅然地褪下。 人呵,永远在孤独黄昏里悲哀着的人。 2谁也不知道,在没有祖国的时候,人沿着这巨大的山坳前行还会涌出泪水?走呵,然后回首望去,巨大空间的那一头,弯弯的来路消失在回望里。穿过宁静而神秘的树行,静静地,就像欲将复出,然而凝固在神秘的忧郁中了。走呵,别回首也别抬头仰望, 山崖上,那些等待抚慰的草和树, 落满扬尘,在蓝天白云下是多么地希冀,而又静默了自己的忧伤。 绕过这山岬,坦途迎面涌来。掠过茅屋阴郁的面影。天色明亮了, 你奇怪为何儿时就梦驰过这一方原野,那暗夜低重的雨云,在这午后明晃的天光里幻成一种咽哽塞在心头,杳杳少年时,它们是怎样沉重起来的呢?祖国,你让我在你乡野的路--走呵, 沿着满岸菜花的路,忆望着洼地的芦苇,重重江关之外烟雨中苍苍榕树,依然少年时, 那泥泞江边路,赤脚下是冰凉的祖国…… 3你还望见什么?视野富有目光徜徉。记忆忘却几多斑烂。你在这黝黑的小山坐眺。 寒夜无风,何处是故乡的月色!你坐眺幽暗幽暗的夜空,幽暗得发蓝,让目光亲切滑过,落在那边料峭的枝条。树在寒气中只有枝条的单纯、静穆和温暖。 怎么这般遥远又这般亲切?光亮映现,那黑越越的小屋是温暖,光亮是故乡的月色, 神秘弥漫小屋黑越越的暗影。丛集杂陈的枝条没有告诉你那光亮的神秘。 寒气升起,迷的寒气。小屋的瓦脊小屋的檐影, 小屋那边田野寒气中峻逸诚挚的山。大山,胸襟宽阔的河。南方哦,梦哦…… 1988年12月·北京西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