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梦想跌进现实里,就折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因为梦不再是彩色 的,而是古铜色的。 ------我最害怕魑魅魍魉,人群中的,因为那是无形的,更可怕。它摧毁的不是你 的身体,而是比身体更重要的精神。一点一点,在伤口上划着伤口,极痛。伤口也 是无形的,无法包扎,所以也无法愈合。。。。。。 ------都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也许,我也做得到。但是 离开后,我会死去一半。因为我清楚,那些纠缠着的回忆,会刺痛我一辈子。 她和他吵架的时候,他会一下子把她扛在肩上,头朝下,脚朝上地。然后扔在床 上。她摔下去的同时,会弹起几个抱垫,跳得有高有低,像一组音符。 他和她吵架的时候,她会拿起一杯水,不管热的冷的,狠狠向他泼过去。有时,会 有冰块砸中他的额头,还会有茶叶粘在他的脸上。 他会大笑:“绮湮,你这个高音谱号特别有意思。” 她也会大笑:“皓篮,还有茶叶嘛,阿唷!这次你赚了。” 他们一起相视大笑。 然后,他会轻轻地问她:“摔痛了吗?” 她也会温柔地问他:“水有没有进了眼睛?” 每次都是一样的话,一样的场面。 所以,他们之间并不算真正的吵架。 他们亲密而甜蜜。 “你像活宝。”他会说。 “哼哼,你像剪刀。”她说。 “嗯?”他不解地挠头,“剪刀?” 她笑了:“对呀,你高兴的时候,可以把我剪成很漂亮的图形,你不高兴的时候, 可以把我剪得粉粉碎。” “哦---”他拖着长音,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你是白纸 呀。” 她又好气又好笑,却脸红了。 “唷,活宝不好意思啦?”他逗她,“啊,不对不对!我觉得你不是白纸,是---红 纸!” 他说完,笑得喘不过气来。 她却一点不笑,安静着,眼睛亮亮的。 “绮湮?”他小声叫她,担心她生气了。 “我不是红纸,我是蓝纸!”她说,一本正经的表情。 “蓝纸?”他纳闷了,又开始挠头,“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蓝色。”她微笑着说。 “啊?!”他再次笑得喘不过气来。望向她,她很认真的眼睛也望着他,模样有点 傻气,却很楚楚地。清纯的样子让他爱怜。 他的心里一下子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像柔软的青草,像浪漫的星光,像醉人的 红酒。 他忽然抱住她,很紧很紧。 “绮湮,别离开我!不许离开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有潮湿的东西在眼睛里 流转。 “哦!哦!剪刀卡壳了。”她伸手去揉他的头发,“不能剪纸了,不能剪纸了,退 休吧!” 他任她胡闹地把他的头发弄得像个鸟窝。她在大笑着,脸颊上有兴奋的红晕,眼睛 里有快乐的光芒。 她像个孩子。 她本来一直,都是个孩子。 她18岁,那一年。 绮湮,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多 么坚定的声音在说话。 她在一边仍旧欢笑着,像泓清潭。 忽然有一天,母亲逼他去法国。 那时,他们共处开心的日子才开始了不到一年。 他震痛。于是,他逃避母亲,常借宿在朋友家里。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办法。 所以他彷徨。 然后有一天,她来他的朋友家找他。 “别这样,皓篮,法国很浪漫的,去看看吧,外面的世界会很精彩。” “那里有你吗?”他哼。 “心里有啊!呵呵。”她微笑,“我们可以写信,打电话,你总有一天还会回来 的。对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难受的味道比他还浓。 “绮湮,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他有点受伤,受伤于她的无动于衷。 她开始耐心地劝他,很平静的表情,很温柔的语调。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靥,可是他感觉到一种眼泪的咸味,她身上的。 她毕竟还是舍不得自己,他想。 但是,她的话语很陌生,有一种不容抗拒的说服力,成熟的感觉。不属于她,象是 谁教她的。 她一直都像个孩子,怎么。。。。。。? 他的心里泛起不安的恐惧。 这个孩子,开始蜕变了。 有个声音阴森森地冒出来:你将失去她。去他妈的!他甩头,不可能!我不会让这 种事发生! 她和他谈了四个小时,有种摄人的温柔,他终于妥协。 “我一到那里,马上给你写信,马上给你来电话!你要给我回信,写得很长,听到 没有?我一定会回来!你不许离开我!不许离开我!” 她点头,温柔的表情。笑得仍旧甜甜的。 他蓦然觉得,她这次的笑颜里有着浑浊和复杂,不再清澈简单。 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起了一阵寒战。 送机的那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向他道别。 惟独少了她。 他固执地在侯机厅里等,她会来的,他对自己说。 他等到最后一秒,她都没有出现。 他在心里哭了。 带着刻骨的遗憾,飞机起飞了。 她从远处走了出来,一个广告牌后面。她一直都在看着他,他眼中的焦急和失望, 她都看得见。 她很想很想出来和他告别,和他拥抱,甚至想再弄乱一次他的头发。可是允许 吗? 她记住他母亲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深深刺伤她心脏的话。 那是一个母亲不客气的命令。 他并不知道。 她不能告诉他。他会疯掉。他不会同意去法国。他会坚决抵抗他的母亲。 她宁愿自己痛苦。 “皓篮是个男孩子,学习又那么好,你不能再影响他了!” “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去法国是迟早的事。” “你不要纠缠他,他受你的影响已经很深了。女孩子要懂得自重!” “。。。。。。” 她想着这些话,自嘲地笑了。绮湮,你是一个可怜鬼。然后,她在心里绝望地说, 永别了,皓篮。 挎着背包,她走出了候机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商场和大厦的玻璃都被照得明晃晃的。 她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所以,这么温暖的午后,她更觉得愈加寂寞。 人流如潮水,她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里。 有人撞了她一下,又有人踩了她一脚。“对不起。”她却先说出这句话。 对方目光诧异。 她笑。 上空忽然有飞机划过的声音。 她抬起头,真的有一架飞机穿过云层。 不知道他在不在上面?她模糊地想。 飞机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抱住一棵树,眼泪终于倾泄而出。 那是她一生中有太阳却最寒冷的下午。 电话没有人接。他数着铃响,一声一声。他的心很深很深地往下沉。她不在吗?还 是。。。。。。 她不会不在。他算准时间,她那里正是零点时分。 她不肯接吗?他不敢朝这个念头想,却又忍不住。他不禁又想到,那天送机她没有 来。甚至,连个告别也没有。无声无息地。很可怕。 绮湮,他在纸上写这个名字。你好残忍。 他再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各种时间。 他每次看到电话,都要心痛了。 他开始写信,宁愿跑很远去寄。 她回信了!他暂时松了口气。是张卡,字句很少,也很淡漠。 他想起他以前对她说的:“你要给我回信,很长很长,听到没有?” 他记得她当时是点头的,温柔的表情,还微笑着。 等等,微笑!他立刻又想起她那种他认为是浑浊复杂的笑容。他当时还起过寒战。 难道。。。。。。他打了自己一拳,不许往下想,不许诬蔑她! 他继续写信,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改号码了? 她也继续回信,速度不快不慢,仍旧是卡,仍旧是淡漠的感觉。没有任何深情甜蜜 的话语,也没有任何相思缠绵的字句,有的只是那股淡如水的风格,像个极普通的 陌生朋友。 他更觉得,她像是只在礼貌地回应。因为他写信给她,所以她回信给他。就这么简 单而已。 她一直没有回答那个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的问题。 电话铃依旧空响着。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心碎。她还好吗?真的好吗? 他时常一个人坐着回忆。回忆那些幸福的过去,似乎逝去了的过去。 圣诞的时候,他有了假期。 他要回国,母亲不同意,强烈反对。 他震怒。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的家境虽然富裕,可是,那并不代表他。他刚来 不久,自己根本没有多少积蓄。他无法买来回的机票,他无法去看她。 绮湮,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咬住牙,在心里说。 他仍旧写信。不停地写。还寄礼物。 他更努力地学习,积蓄奖学金。 他还开始打工,甚至没日没夜地。 。。。。。。 : 圣诞节他没有回来。 她明知有这样的结果,却仍然在圣诞夜拒绝所有的邀请,傻傻地站在窗口等。或许 他会出现,她期待地想,他以前总是会给她惊喜。 她不敢接电话,他的母亲一到法国,在他之前就曾给她来过两个长途。 她不愿再听到那个声音,于是,她求家人换了号码。 她没有告诉他,她有一种矛盾的心理斗争。 换了号码,像是对他母亲无声的抗议。 她又怎能再告诉他? 她告诉自己:绮湮,当你决定不让他知道你来送机的时候,你其实已经作出了决定! 你和他之间结束了。 难道不是吗? 他会死心的。他那么优秀,一定会讨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会渐渐遗忘她的。于是, 她给他的回信写得漫不经心。 但是,他仍旧写信来,深情得执着。 这让她心痛! 每次接到他的信,她都会抱着信纸痛哭。 她怎么忘得了他? 她的潜意识里,和他爱她一样地爱他! 她开着窗等了一夜。抱着他写的那些信。 她等来了感冒。 还等来了一封信,他母亲的。 “你是个厉害角色,你换了号码!好逃开我对你的谴责吧!你还在影响皓篮!隔开 你们见面,却变成通电话了!你们一定还在写信!你自重么?自甘堕落是你的事, 为什么还要害别人。。。。。。” 她默然。 “爸爸,能不能搬家,把地址也换掉?”她对正走出来的爸爸说,然后笑了,“呵 呵,我开玩笑的。” 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感到心脏酸痛。这是她现在常犯的毛病。 晚上睡觉时,她蜷成一团,把脸闷在被子里痛哭。 她常常失眠,她害怕夜,她害怕失眠。 寂静的夜里,她惶恐无助。思念如此清晰,回忆如此汹涌,失落如此恐惧。 有时,她裹着被子伏在窗口看窗外。绿化的景色好美,她却愈觉自己凄凉。 花园里有一棵样子长得特别像圣诞树的大松树,正对着她的窗。她凝望着,联想千 里之外的他。 “绮湮,你的想象力好丰富。我以后把它砍下来,给你作真的圣诞树好吗?你可以 在上面挂很多的铃铛和五角星。” “好啊,亏你说的出来,你破坏绿化!” “你很喜欢这棵树啊,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早就在打主意了嘛!呵呵,这棵树倒是 真的很像圣诞树,我也喜欢上了。这样吧,我以后住在你家好不好,那样的话,我 就每天都能看到这棵树啦!” “阿唷,有人赏翁之意不在树。。。。。。” 两个人笑作一团。 她想着和他以前所说的。好遥远的快乐,都已经渐渐模糊了。 她更怕睡觉。 她会做梦,他的母亲用手掐住她的脖子。他不在身边,无法救她。 这个梦经常反复。她醒来的时候都是冷汗,还有泪。你在哪里?皓篮?这个时候, 她格外想他。 有种绝望在扩散。 她愣着。一不小心咬到了嘴唇。剧痛。 出血了。 她开始没有回信。这段时间,她偶尔不再寄卡,开始有一信纸的铅笔。她喜欢用铅 笔写字,尤其是蓝色的水彩铅笔。 “我喜欢蓝色,所以我是蓝纸!”他总是想起她说这话时认真的眼睛,和傻傻却楚 楚可怜的表情。 每想一次,他越爱她一分。 可是现在她却不再来信了。 他不停地给她写信,询问她的生活,询问她的心情。 他给她写道:绮湮,圣诞节又要来了,这个圣诞节,我可以回来了!回来看你!等 我回来!等我回来!! 他寄信的时候,还吻了一下信封。心情像放飞在蓝天上的小鸟。 他终于去了机场,不顾母亲的阻止。 “这是我自己的钱,我自己付出换来的收获!”他很理直气壮。 他在飞机上的时候,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急。 绮湮,我回来了!他看着窗外的蓝天,听见自己兴奋的心跳。 他们分别了一年半。 终于见到她了。他狂喜,伸手热烈地拥抱她。 她目瞪口呆地,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绮湮,绮湮,是我呀!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了!”他叫着,摇晃着她。 她终于有了反应,眼睛里有东西闪闪的。 不相信地,她伸手拍了自己一下。然后,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哽咽。她去揉他的头 发,打他的胸膛,拽他的衣服。 “是我,绮湮,真的是我!”他的眼睛里也开始有东西闪闪的。 她大哭了。眼泪和鼻涕全擦在他身上。 “傻瓜,傻瓜!”他拍着她,“你就这样来欢迎我吗?” 她抬起脸,眼睛,鼻子,嘴唇,都是红红的。 “兔子!”他笑了,去刮她的鼻子,“绮湮,你好象一只兔子呀。那么喜欢蓝色, 怎么眼睛还会变得那么红呀?” “也有蓝兔。”她小声说。 看着她挂着眼泪说话的模样,他的心里涨满了柔情。他去吻她的眼泪:“你这个折 磨人的蓝兔!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来信?不气死我,不想死我,不难过死 我,你不甘心,对不对?” 她瑟缩了。不敢说出她的原因,她的矛盾。 他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他只是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不管什么原因,以后都不 许开这样的玩笑,不许了,绝对不许了,听到没有?” 她抬起头,笑了,还挂着眼泪和鼻涕。 他又看见了她以前那种清新的笑容,不带杂质的笑容。 他抱紧她。 绮湮又回来了!他幸福地想。她一定为我受了很多苦,以后一定要补偿所有的快乐 给她。 “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个戒指。”他忽然说。 “不好,太俗了太俗了,我不喜欢首饰!”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蓝色的蓝色的!”他马上说,“阻止你再折磨我!你看到它,就好象我天天陪着 你。总有一天,你会带着它来法国找我。” 她翘嘴:“凭什么?我不去!” “那我回来,那我回来,那我回来!”他一迭声地说。 “乖。”她眯着眼睛,一种带着稚气的慈祥。他想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蓝色的我一定会要。”看向他,她小声地问:“真的是蓝 色的么?” 他又看见她认真的眼睛和她那傻气而清纯的表情。 “乖。”他也摸摸她的头发,“一定是蓝色的。” 她咧开嘴,高兴地笑了。 学校大月考有个小假,他再次回来了。 他真的给她带来了一枚精致的镶着碎蓝细钻的戒指。 “瞧,戒指给你买来啦,漂不漂亮?是蓝色的吧?呵呵。我打工的钱可泡汤了一大 半一大半。”他用手在空中划着弧度。 “要紧么?”她很焦急,“对不起呀,是不是蓝色的太难买了?” “傻瓜,怎么说对不起呀?我也喜欢给你买蓝色的。”他拧拧她的鼻子,“别担 心,还有奖学金啊!定情信物怎么可以省钱?” 他对她笑笑,神情有些自豪。 她低下头,看着这枚蓝戒指。 有呜咽的声音传出来。 他一惊,去抬她的头。 她真的在流眼泪。 “绮湮,绮湮!对不起,我说错什么了?”他担心地看着她。 “傻瓜,傻瓜!”她又开始弄他的头发。然后,她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以 后不许一直打电话来,我没事的。一定要当心自己的身体,我会写很多的信给你, 你不要那么辛苦,不许再打很多工了!” “放心。”他逗她笑。“我打的是脑力工。” “我也会心痛!”她认真地说,“别让我担心,好吗?就只在圣诞回来吧,还有两 年,你就可以回来了。” “我等不及。”他向她撒娇。 “我陪你一起等。你在法国等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绮湮。”他搂住她,“不要紧的,别为我担心。我只担心你。” 她对他微笑。 她忽然说:“皓篮,听说电脑可以帮助我们。电子邮件的速度很快。我去买电脑, 我会很快学会。” 他兴奋了:“真的么,绮湮?太好了!我打工的工作就是电脑!” “等我。”她说。坚定地,“等我的mail。” 临走,他给了她自己的email地址。 父母终于被她说服买了电脑,凭着她对电脑特有的兴趣,和她对他许下的承诺,她 很快学会了使用outlook。 可以给他写mail了,不用再很辛苦地等待邮递员的光临了。她幸福地想,忍不住在 房间里旋转。 有人按门铃。 她胡乱穿了一只拖鞋,跑去开门。 爸爸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她笑着想。 打开门,她立刻怔住了。 门外,站着他的母亲。 他每天带着欣喜等待。直到有一天她打电话告诉他:“皓篮,我学会了,我学会很 多本事,我马上给你写mail,寄好玩的东西,要去收,听到没有?” 他等着她。 然而,没有好玩的东西,也没有她的mail。什么都没有。 始终没有。 他知道她的email,她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他心急地写mail询问她,她却没有回复。 又是好长时间。 信也没了,电话也是。 她又失踪了。 他再次手足无措。 他的学业近来很忙,连打工也不得已辞了两份,收入相对巨减。 他的IP卡用完了。他无法给她打电话。 他只好写信。 她依然没有回音,像上次一样。 他又开始不安,更强烈地。 他咬着牙在等待中煎熬。 小考终于结束,他终于有了时间。 他终于又可以给她打电话了。 “绮湮,你怎么回事?你又想气死我,想死我,难过死我吗?”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 “你怎么了?不是说学会写mail了么?” “不会!” “我教你,我可以教你啊!就现在好么?” “我不想学!”声音非常冷漠。 “怎么了?绮湮?” “我讨厌电脑!”她的声音更冷漠,“很讨厌很讨厌!我没兴趣写mail!” “你说你很喜欢玩游戏,喜欢。。。。。。” “骗你的!”她打断他。 “那么,你可以写信呀。我很想你,你起码该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别让我担心 啊!” “好好学习吧!别浪费时间,皓篮,你一定行的!”她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挂 上了电话。 他又打过去,没人接。她拒绝接。 他再打,不停地打。终于死了心。 我是不是要失去她了?他恐惧地想。 他现在只有期盼,圣诞快点到来。他得见到她! 她一定有心事。 她可能又挨妈妈骂了,她一定心情坏,她也许考试砸了。没事的,皓篮。他只有安 慰自己。 漫长的等待。。。。。。 圣诞终于来临。 他收拾行李。 “皓篮,你不准回去!”他母亲说。 “不可能。”他头也不抬。 “我知道,你要回去见绮湮。”母亲注视着他,“有什么意义呢?浪费时间,浪费 精力,更浪费钱!” “有么?”他冷笑,“我不觉得是种浪费。” “那个女孩,哎,你看她什么样子?一点没有修养,学习还那么糟糕!又没有考上 大学,吊儿郎当的!你看看她那种样子,就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了。” 她喜欢穿长裤,有点修长的那种,下摆会有些小小的开叉。 她喜欢穿棉质衣服,衬衫,运动休闲服。差不多都是蓝色的,各种蓝色。 她喜欢梳高辫子,梳得很高很高,用棉质的蓝头绳扎,偶尔还会带两个蓝色的小发 夹。 有时,她也会披着不算太长的头发。“我是不是很像女人?”她会问。 “小傻瓜,你本来就是女人!”他笑。 “不对不对,我是女孩!”她纠正,“我是想问,我这样,是不是很有女人味 啊?”说这话时,她会有一点脸红。 她很自然,她是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子。他很喜欢她这些。他不明白母亲怎么会那样 不满地评价她。 “我最看不惯她那双眼睛!野气十足!没有固定的方向,转来转去,一点没有修 养!弄得桀骜不驯的样子,野得要命!” “妈妈!”他忍耐地叫。 她有一双清亮美丽的大眼睛。她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觉得,这双眼睛有时多情泛着 淡淡的醉态,有时调皮透着活泼的可爱,有时又幽怨写着深深的无奈。。。。。。 她有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他最爱看她的眼睛。 可他的母亲却那样地贬低这双眼睛,她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有很多人说他和她的眼睛很像很像。 那么,他的母亲不是等于也在贬低他么? “妈妈,你看看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暗示地骂我?”他笑。 他的母亲一愣。看向他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只过了一会,就脸色铁青。 无形中承认了事实。 “我一定要去,我一定会去的!”他握着拳,“天知道,我等圣诞,等得那么辛 苦!” 他第三次回来。 他去看他的时候,发现她把长头发剪了。 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是一头乱蓬蓬的短发,随时随地都会跳动。无拘无束 地。 “唉!唉!听说男生都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是不是啊?”她曾经问他。 “大概吧,不过,你光头我也喜欢。”他说。去注视她的表情,她气鼓鼓地。他眼 里笑意深了。 “哼,吹牛。秃子才没人要呢!”她闷哼着。他更想笑了。 后来,她真的把头发留长了。 长头发的她,确实有股淑女味。他觉得她有了另外一种味道。 “绮湮,你把头发剪了?”他笑着说,“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啦。” “嗯。”她淡淡地说。目光游离着,没有看他。 “想我吗?”他问,伸手想摸她的头发。 她往一边一侧,竟然轻轻地躲开了。 怎么了?他感到心慌。 她离他这样近,却冷冰冰地散着寒气,陌生而阴冷。他感觉她仿佛离他很远。 “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你怎么又没有音讯了?说好不这样的啊!你答应给我来 mail,为什么食言?一个电话也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给我?你究竟为什么又变得那 么残忍?”他看向她,带着痛楚的目光。 “不要老是活在回忆里好吗?”她依旧绷着脸,语气有着不屑,“你去了那么久, 怎么还抱着那些回忆?怎么还没有长大?” 他怔住了。太可怕了,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她是个孩子。她一向惧怕长大。 “皓篮。”他记得她在一个雨天望着窗外,曾对他说,“我真不愿意长大。我知道 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很可笑。可是,成长会磨掉很多东西,所以我害怕。沈倩上班 了,她以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无话不谈。可是现在,她变得忽然很世故,和那些 人一样,穿梭在高楼与高楼之间,没有表情地上下班。她炒股,以前她还笑过那些 玩股票的人。她应酬,学会喝洋酒,酒量很厉害。她改穿职业装,讥笑我的运动装 傻气。她还变得像个有很多张脸的演员,八面玲珑。皓篮,我也会这样吗?” “不会的。”他安慰她,“你不是沈倩,你是绮湮。傻瓜,你害怕长大,可是你不 正在长大么?有我陪你呢,别担心,我了解你,你不会变的。”他轻轻地拍她。 年少的梦想跌进现实里,就折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因为梦不再是彩色的,而 是古铜色的。 有一次,他看见她在纸上写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第一次,他发现她有种抑郁的忧郁。 不过她仍旧可爱而开朗,爱笑爱闹,他渐渐少了担心。 现在。。。。。。 他沉思着。 “你在那里好吗?”她问,打断了他的遐想。 “好。你呢?”他也问。 “不错吧。”她淡淡地说。 他受不了了,多么疏远的问候。像夹带着荆棘那样刺人。 “绮湮,你怎么了?”他摇晃着她,“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很好呀。”她掩饰地笑,“只是有点累吧,近来睡得太晚了。我先回去好吗,明 天再来找你吧。” 她飞快地转身上了楼,头也不回地。 他呆了。 她靠着窗口看着他怏怏地走远。他的背影失魂落魄。她捂着心口,那里酸痛。 他一定很失望。 她在窗边默默地流泪。 她又想起那天他的母亲来找她。 那次,她还找了她的父母。 谈了很久。 “绮湮,我不想责备你,你自己应该清楚问题的严重,人家母亲都找上来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有自尊的,是不是?你自己好好考虑,爸爸不会骂你的。” 她多么希望父母在这时候狠狠地骂她一顿,甚至打她一个耳光。那样,她还有借口 作为哭的理由。 但是父母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给她倒来一杯牛奶,还替她带上房门,给她一个静静 的空间。静得可怕。 我究竟该怎么办?她无助地想。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的母亲那样地讨厌她。 在很多长辈眼里,她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惟独他的母亲。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找你了,我都没有脸再谈这个问题了。皓篮要读书,要深 造,你不要让他分心好吗?他这个人脑袋热,你应该比较清醒。那么,你就先让他 死心!我知道你做得到的!不要再给他写信,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你的态度坚决 些,过了这段时间,他也很快会好的。你父母都很正统,你怎么就那么例外?女孩 子里,很少有你这样难管的!你到底有自尊没有?我都为你父母丢人了。你自己好 好想想,以后的日子大家都很长,你和皓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还是好好读读 书吧,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充实一下自己。现在是竞争的年代,你不要拖皓篮下水 呀。。。。。。” 那是她送他母亲出去时他母亲在楼梯口对她说的话。一旁经过的邻居投来诧异的眼 光。 她觉得无地自容。 她真的已经很疲倦了。 她快疯掉了。 叫她怎么再面对他? 如果真的要受苦,我自己来承担!放过皓篮吧!她自己对自己说。然后下了决心。 对不起,皓篮!她对着镜子苍白地笑了笑。我只能这样。拉开抽屉,她毁了他所有 的信。 但是,她留下了那枚蓝戒指。 她穿了一根蓝绳子,挂在脖子里。一直都这样。 这次。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平静地异常。 第二天,他再来找她。 他们去了肯德基。 他知道,那是她最钟情的东西。 下午时分,人很稀少。 更显得落寞。 “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个,也最喜欢来这里。”他笑着看她,递给她一包她爱吃的 薯条。 她说了声谢谢,并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绮湮,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 她玩着可乐杯子:“是的,我有话要说。” “我不要听坏话!”他立刻叫着,“我回来看你,只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我很想 你。你可能并不想我,但是,也别再来折磨我的心脏,我不想带着伤心回去。”他 看向她:“好吗?” 她望见他眼里痛楚的光,她又想投降了,想去弄他的头发。可是她用手指在桌子底 下狠狠戳自己,火辣辣地疼。 她浅笑:“总有这一天的,这些话总要说出来的。皓篮,你的学习很好,将来一定 很有出息。。。。。。” “这个我知道,我听腻了!”他闷哼。 “所以,你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为什么。。。为什么不把眼光放开一点?” “什么意思?”他警觉地问。 “我们越来越有距离,我忽然觉得,我们。。。我们好象根本不合适。” “绮湮,你怎么回事?这不象你!你知道,只有你合适我,我们两个那么相象,在 一起又那么高兴,没有你,你叫我怎么办?” “别傻了,皓篮,你听说过谁离开谁活不下去么?” “有,Romeo离不开Juliet,还有我,离不开你。” 她似乎有被触动的表情。 他赶紧伸出手去握她的手:“不要离开我好吗?无论多少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克 服,是不是,答应我,绮湮。” 她皱着眉,不语。然后轻轻抽回她的手。 “绮湮?”他低声地叫。 她开始摇头,起先慢慢地,然后变得很猛烈。接着,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带着一 种诀别的目光。 “忘了我吧,皓篮。我也会忘了你,我们都可以做得到的。不要再纠缠了,我们都 会毁掉的。” “你知道怎样才是毁了我吗?”他眼里也都是痛心的光芒,“你一定知道,绮湮! 你是故意的!好吧。告诉我,什么理由?我会很仔细地听。” “我对你没有感觉了。” “真的?” “。。。真的。” “因为别人?是吗?” “可以这么说。”她停顿了一下,“是的,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太寂寞,所以 爱上别的男孩子了。” 他握紧拳,很想狠狠砸向桌子:“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如果我在撒谎,我就马上死掉。” 他心一阵绞痛。 她的侧脸写着坚决。似乎真的不象在骗人。 “如果你这一刻死掉,我会马上陪你一起死,我反而会很幸福。” “你不能和我一起,那时你还得帮我烧烧纸,不然,我会很寂寞的。说不定,我也 许会来看你。” “那我会把家里那个门神图拿掉,不然,你会进不来。” 她笑了笑:“我不会死的。” 他看了她一分钟。 “你很残忍,绮湮,你知道吗?”他站了起来,“你给我判了死刑。” “对不起。”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空洞,“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真的么?呵,我对你都恨不起来,你不明白那种感觉,绮湮,我都做不到 恨你!。。。。。。只要你快乐,死刑就死刑吧,说不定,哪一天会改成死缓 的。”他苦笑。 她垂下头。 他忽然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离得自己很近,直视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很柔和的声 音对她问:“绮湮,你喜欢过我的,对吗?” 她有点吃惊。 “对吗?”他再一次问。 她咬着牙,点头。 “有没有很喜欢?” 她再次点头,牙咬得更紧。 “你看,我有过最幸福的日子了。”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明媚,象暖暖的阳光,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上你,绮湮!我爱你。” 他注视她很久,很认真地看,从头到脚。然后把她抱紧,吻向她,重重地,却非常 迅速。 他终于松开了手,径直走向了大门。 她一下子瘫倒在位子上。 他们失去联系已经两周。他的假期开始倒数日子。 他的母亲回来了。 “你们见面了吧?皓篮,听我一句,不要再见她了!你不知道,这种女孩有多危 险?她会毁了你的!忘了她最干脆。皓篮,你知道吗,她还竟然写出丑化我的文 章,还登出来!这种女孩子,你看看,全身都是不安的因素!” 他拿起母亲扔在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开的那一页,他看到她的名字。 “。。。。。。我最害怕魑魅魍魉,人群中的,因为那是无形的,更可怕。它摧毁 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比身体更重要的精神。一点一点,在伤口上划着伤口,极 痛。伤口也是无形的,无法包扎,所以也无法愈合。。。。。。” “。。。。。。我不知道,也许母爱是对的,那被历来就颂扬着的感情。。。。。。 我只知道,我很无奈。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理解我这种无奈。。。。。。那个母亲, 没有错吧。那么是我错了。是的,我算什么呢?一个谋杀母爱的刽子手么。忽然就 有想笑的表情。” “我一直嘲笑于那些电视中不敢为爱受风波的角色,可是蓦然觉得,自己何尝不也 是这样一个角色?只是,放在人生中,荧幕下罢了。一样的无能为力。电视中有故 事的导演,我却是我自己的导演,可怜的导演,无法改变剧情的导演。。。。。。” “。。。。。。” 他很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是在乎我的吗?他忽然想,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物在逼她?要命,自己竟 然那么粗心。 “皓篮,你看完了吗?你也觉得了吧?妈妈说得没错,大人的判断不会错!” “你对她有偏见。”他看向母亲,“妈妈。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 么,要的是什么吗?我清楚我的理想,我的奋斗,我不会自甘堕落。你应该知道, 我是那么好强。可是,我需要了解我,和我心灵相通的人陪着我,鼓励我。不是每 个人都能投缘的,我好不容易遇上绮湮,为什么非要那样贬低她?她的身上有很多 优点,你一点也没有发现吗?” 母亲愣了片刻。 “是你真的中她毒了,还是她还缠着你?我上次已经专门和她父母谈过了,她自己 也应该知道羞耻了!我到是没见过这么劣性不改,难管教的女孩!现在的人怎么回 事?还要不要。。。。。。” “妈妈!”他打断他的母亲,“你刚才说什么?你找过她?还找过她的父母?” “怎么?我难道看着你受她影响吗?我忍耐着和她谈,不是为了你吗,皓篮?我凭 什么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去和她谈?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她还不配那种资格。。。。。。” 他转身就朝外奔。 “皓篮,你给我回来!你去干什么?” 他回头:“我明白了。怪不得她那么对我。妈妈,你这是为我好吗?你只有在让我 难过!你不可能主宰我的大脑!你不可能为我代理一辈子!我清楚自己的选择!你 做不到拆开我和绮湮!” 他不再顾及母亲的脸色。像一阵风似的,他跑远了。 她家的大门被震耳欲聋地敲击着。 她的父亲出来开了门。 “皓篮?是你?你回来了?” “对不起,绮湮在吗?” “绮湮?出去学外语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进来等她吧。” “不,我在楼下等她就可以了。”他转身下楼,“哦,对不起,我敲门声太重了。” 她的父亲笑了:“皓篮,冷静些。”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看见她了。 她挎着一个帆布包,夹着一堆书,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她垂着头,走路的步子焉焉的,很慢,还很无力。 “绮湮。”等她走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子拔掉她的耳机叫她。 她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苍白。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他有些歉意。 她定了定神,然后淡淡地问:“有事吗?怎么又来找我了?” 他笑着看她:“读外语去了吧,我上去找过你了。自己报的名吗?” “和你有关系么?”她收拾耳机和手上的书本,“我已经被人嘲笑我知识的贫乏, 再不加油怎么行?你知道,你母亲这样的人很多,我会无地自容的。” “绮湮。”他受伤地叫,“别这样说好吗?” 她有了歉疚,垂下头,很小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 “我不是怪你,别再折磨自己,别再让我心痛了!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妈妈来找 过你。可是你应该告诉我!放在心里,只会影响你的心情,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不 能帮你。这是很残酷的,你知道吗。我们不是说过,一起面对一切,对不对?” “皓篮,你在讲什么?”她等他讲完了,然后问他,声音有些飘,“你是在希望 。。。挽回曾经么。” 他怔了。 她的嘴角微微地有些上扬,可看不清楚是怎样一种表情。他只听见她接着往下说: “不要再反复这些事了,历史没有必要去翻阅,哪怕我没有告诉你也好。我们做个 朋友吧,你知道,现在的我,感情已经在别人身上了。” “绮湮,你该知道懦夫的可悲。你在逃避,还是在害怕?真的有那个人么?还是你 难受妈妈对你的那些。。。。。。所以,你报复我了,是不是?我不在乎,你可以 骂我打我羞辱我,什么都行,但是,请你别背叛你自己的心好吗?” “皓篮,你理智些,别老是太沉迷于自己的幻想。”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忍耐。 “自己的幻想?幻想你还是以前的绮湮,而事实却变成我在一相情愿?绮湮,你什 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你真让我绝望!为什么非要制造悲剧?你理解我的心 吗?”他叹了一口气,“那个人。。。。。。难道没有问你为什么挂着一枚蓝色的 戒指?呵,他不会吃醋的么?” 她穿着一件开领的休闲装,脖项里很清晰地可以看见一根蓝色的绳子。 她的脸色刹那有些异样的白。 他又心痛了。 “你怎么知道?”她低低地问,“是起青告诉你的么?” 起青是她极好的朋友,他也很熟悉。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她说:“别再倔强了,好吗,绮湮?我输不起你,真的输不起 你。我知道你有压力,但是我会陪你啊!我在那里等时间,你在这里等我,你以前 说过。可当时间好不容易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先结束啊!别被困难打倒, 那不是你,对吗。别再逃开我了,我真的会被你弄得疯掉!你忍心么?看着我,你 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你喜欢上别人,为什么还留着戒指,你大可以把它扔掉啊! 你不在乎我了,难道还在乎这小小的戒指!” 她像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去握她的手。 她甩开他手的同时,忽然对他喊着:“别说了,别说了!就算你放过我,放过我, 求你了,好吗?” 她一步步往后退着,眼睛里一下子都是眼泪,脆弱的,凄切的,像是无声地在哀求 他。她的表情让他陌生而震痛。他感觉自己好象是只猛兽,在逼她,在吞噬她,她 想逃,却没有力气。 怎么会这样的? 他是一心想来告诉她,绝对不要怀疑他对她的深情,无论受多少苦,他都不会离开 她!他想澄清一些事实上他已经明白的误会,好减去她的多虑。他不要她再折磨彼 此,更折磨她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会永远支持她的。他会给她信心! 可是。。。。。。却弄成这样。。。。。。 他心里暴躁而焦急。 他把嘴唇咬破了。 他努力使自己镇静,情绪却偏偏有些不受控。 “绮湮!”他对她大叫,“你这算什么?别弄出那副可怜样!” 他是想说他被她弄得很心疼。 但却说成。。。。。。 她更害怕地瑟缩了。似乎身子也在发抖。 “绮湮!”他跑上去拉住她,眉头纠结得很厉害,“我说了别这样,你怕我吗?你 这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我的。哎。。。。。。你把我弄急了。。。。。。别这 样看我,别用这种眼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好大。她抖得更厉害了。 他烦躁,想耐心地轻声安慰她,却像被什么蛊惑着,失去了往日他一贯具有的冷静 和温柔,嘶吼地有些疯狂。 她去捂耳朵。 他粗暴地拽下她的手:“你这又算什么!你到底哪来那么多的怪思想怪表情?天, 谁会受得了你?我都真的快要无法忍受你了!” 话一出口,他和她同时呆了。 “绮湮,对不。。。。。。” 他还没有说完,她就很迅速地打断他:“皓篮,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那么颤悠,那么虚弱。 他要心碎了。 他摇晃着她,心里焦急得像一锅沸腾到最高点的油:“绮湮,绮湮,原谅我!你听 我说,我刚才不清醒,不要当成真的!听见没有?我错了,原谅我!原谅我!” 她毫无反应,依然用那种很虚弱的声音说话:“皓篮,你刚才说什么?” 他“砰”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绮湮,我带你走,现在就带你走。我说的是认真 的!跟我去法国,我有自己的积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忽然笑得甜甜的,脸色却苍白得刺眼。 “谢谢你。”她说话的语调也是甜甜的,却有些暗哑,像一个宿命中泯灭的幽灵, “你说得没错,我是有很多怪表情怪思想,因为我患了抑郁神经症,我已经不是绮 湮了。为你好,离开我。” 她温柔地触摸他的脸颊,无声无息。 他有片刻的停滞。思想上的,还有行动。 她什么时候上楼的?要命!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清醒过来。 他飞速跑上楼。 门铃似乎被人拆了,再死命地砸击,也发不出声音。他敲门,任凭他敲的力气再 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的父亲这次也没有出来开门。 绮湮,开门!求你!开门!他倚在门上,心酸得剧烈,变成痛。又有个声音在说, 皓篮,你今天见不到她,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流泪了,慢慢地,却连续不断。 他又下楼在她的窗下叫她,一声,两声,直到周围探出很多头来诧异地看他。 天色暗了。 直至他继续敲门,继续喊叫,甚至打电话给她,她都始终没有再露面。 天完全黑了。 他在她楼下坐了一夜。伴着卷起的风,伴着满天璀璨却孤寂的星星。 他抱着一棵树,睡着了。清晨扫地的婆婆将他推醒。 “忘记带钥匙了?大人呢?这样不行啊,穿得又这么少,男孩子,也受不起的。” 他谢了好心的婆婆。起身走了。 巷内的清晨格外冷,恻恻的。星星早已隐去。 他倒在床上,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思想。所有的都失去了力气,一片空白。 他醒来的时候很早。刚刚8点。他又打电话给她,忙音,占线。 8点10分,占线。 8点一刻,占线。 8点25分,占线。 8点三刻,占线。 9点,占线。 9点半,还是占线。。。。。。 看着天花板,他放声大笑了。母亲进来。 “皓篮,你是存心要毁掉是不是?昨天晚上去哪里了?胆子越来越大!那个红颜祸 水,死掉最好!我简直要被她弄死了!像个妖精!” “妈妈,20世纪了,你的形容词也该更新了!”他嘲弄着,带着漫不经心的口气, “你好象希望我多注意休息?我能再睡一会?” 母亲把门带地很响。 他翻个身,扔出一个枕头,然后顺手拿过床边小桌上的一瓶红酒,起身靠在床背 上,一下一下地灌进喉咙。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醉的。 电话铃刺耳地响,起码响了6声以上。 他被惊醒,头涨痛,而且晕眩。 母亲不在。 他没有动。 电话断了又响。看来打电话的人不死心地固执。 他笑,去接电话。 “请讲,喂?” “皓篮!皓篮!你上午去哪里了?不在吗?”电话是起青打来的,她最好的朋友。 他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看来开始睡得很沉,母亲一定回绝了起青找他的电话。 “对不起,起青,刚才有些头晕。” 电话里忽然传来了哭声,很大。 “怎么了,起青?”他有些警觉。不祥。 “皓篮。。。。。。绮湮。。。。。。死了。。。。。。绮湮死了。” 他剩下尚未复苏的意志全醒了,像被电击了一下。 “起青,你能告诉我。。。。。。我是皓篮吗?我。。。。。。还没有醒对不对? 你是起青吗?” “皓篮,绮湮死了。” 他充血,险些撞到墙。 “起青,别和我开玩笑!” “对不起,皓篮。是真的!”起青虽在哭,声音却绝对清晰,“早上我接到速递, 是绮湮的信,还有一封,是带给你的。我看了绮湮写给我的信,吓了一跳,马上打 电话给她,却占线。昨天晚上也是,要不然占线,要不然没人接。一直到下午,我 直接去她家找她了,发现全是人,都在哭,她的妈妈不停地在被人劝,我才知道, 绮湮她,她自杀了。已经在医院的。。。。。。你知道的。是中午11点半出的事。 我通知你,但是,电话开始是你母亲接的。” 他失去了任何声音。 “皓篮!皓篮!先冷静一些!你快点来,我在绮湮家楼下,绮湮还有信给你,你先 来好吗?” 他起身快速漱了口就往外冲,顾不得把头发梳理一下,更顾不得吃什么东西。 起青站在梧桐树旁,眼睛哭得已经红肿不堪。她把信递了过来。 他攥在手心,直视着起青,忽然笑着说:“你知道,那家伙古里怪气,老爱弄些悬 念什么的,鬼点子不少,手法还很高明。你说,她现在在哪里呢?” “皓篮!”起青叫他。 “对了,会不会在何雅柠那里?要不然,赌气离家出走了?等着,我把她抓回来, 我们一起好好管管她!” “皓篮!”起青用包甩了他一下,“冷静些,好吗!绮湮,她真的死了!真的死 了!死了!听到没有!” 他沉默。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地:“那家伙,嘻嘻哈哈的,那么爱闹,呵。怎么会呢。呵。” 起青走近了些,拍拍他,很小心地问:“你不要紧吧?” “怎么。。。。。。弄成的?”他很低的声音。脆弱地。像风中折断的叶子。 “自己弄了三大瓶药,混在一起,各种各样的,倒进酒里,所以。。。。。。”起 青的声音也很低,很低。 他忽地就想起自己今天早上也同样喝过酒,真是讽刺地致命。 “她好象不会喝酒啊!好啊,背着我。”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开,“起青,不要难 过,坚强些。我没事,我没事,没事。。。。。。” 他走远了。 身后,起青轻轻地说:“该真的坚强的人是你!皓篮,要哭就哭吧,尤其在这么难 过的时候。别逼自己。” 他走在街上。 天色暗了,一天又要过去。 天空上的云渐渐看不清楚,由深蓝变成深紫。 凄迷。 溷浊。 涩。 绮湮,你好傻! 他的步子很沉,头又痛了,看来是酒精残留的后遗症。 实在有些虚弱,他靠着一棵路灯杆,终于停住。 仰起脸,路灯刺眼。 他拿出那封信,她写的那封。 信纸有些冰凉。 他对着路灯,开始看。 “对不起,皓篮。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些活得很糊涂的人,也羡慕那些活得很洒脱的人。 真可惜,我活得既清楚,又固执。 我想糜烂。做不到。无法面对自己的灵魂。 换句话说,生活像一个漩涡。尤其是碰到困惑。卷进去的时候,晕头转向,再找到 出口的时候,没有眩晕的感觉,而是很痛。原来,身上流血了。 曾经拥有,很残忍。每段曾经拥有,都是一个伤口。 我不要曾经拥有。 我在三岔路口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走,一如我现在生命的道路。年少清澈的纯真 蛊惑着我的思想,阻止着我前进的步伐,我害怕现实,终于还是失去勇气。吞没。 原谅我。我实在不够坚强。 混着日出和日落的日子不好过。 我的人太过于脆弱,还有我的心脏。 其实,我无法面对的人是自己。还有自己的感情。 我终会消失的。一如我的名字。对吗? 都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也许,我也做得到。但是离开 后,我会死去一半。因为我清楚,那些纠缠着的回忆,会刺痛我一辈子。 答应我。保重。 我们在肯德基里说过,我会来看你。<我会死的,因为那时侯我说'如果我在撒谎, 我就马上死掉'。是的。我的确在撒谎。>所以,记得把你家的门神拿掉。不要忘 啦。 你要好好地完成学业,完成一切。幽明之间可能会有灵犀。不要让我担心。 答应我,保重。 绮湮” “你高兴的时候,可以把我剪成很漂亮的图形,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把我剪得粉 粉碎。。。。。。” “我不是红纸,我是蓝纸!” “哦!哦!剪刀卡壳了!不能剪纸了,不能剪纸了,退休吧!” “蓝色的我一定会要。真的是蓝色的么?” “不要那么辛苦,我会心痛。心痛!” “皓篮,我学会了,我学会很多本事,我马上给你写mail,寄好玩的东西,要去 收,听到没有?” “我陪你一起等。你在法国等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哈哈,皓篮。还有茶叶嘛,阿唷!这次你赚了!” 。。。。。。 似乎有声音飘过来,都是些美丽的曾经,翻涌着过去的片段。 回旋着。 他想起她清醇傻傻认真着的表情,明亮哀愁的眼睛,大笑时跳动的梨涡,还有她大 哭时红红的五官。 “皓篮,我是不是很有女人味啊?呵呵。”她曾经用过奶声奶气的声音。 眼眶热了,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起风了。 夜色,对他四面八方地包围了过来。 离别 出租车在夜幕和霓虹灯交织的街上向前滑过去。我静静地看窗外那些陈旧的楼房和 特有的老式凉台,像深邃的梦境。现在新建的公寓越来越多,覆盖着这些令我遐想 的旧楼。就像我蕴着梦的泡泡,正在一个个爆掉。夜景有它独有的想象力,可伸可 缩,眩惑美丽,却有一种缠绕着的凄迷。 皓篮在我的旁边,沉默无声。斑斓的光束投射在他的脸上,又滑开。闪烁,熄灭。 皓篮真的有一张让女孩子动心的脸,尤其在遍布霓虹的夜色里。 也许我不该想这个,因为我们快分离了。出租车在送我们回家,也告示着这一天的 结束---我们的结束。我们有过快乐的一天,只是,太短暂了。 我不再顾盼夜景,而是凝视皓篮。于是,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冰凉,他 的手很温暖。 “我们坐公共汽车好吗?”我很低的声音。 他的笑柔和亲切。出租车靠边停了。 “走,我们坐公共汽车去。”他说,然后问:“为什么?” “出租车太快,这一天,快要结束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他说。我看见皓篮眼睛里脆弱的颜色比夜色还要深,比霓 虹灯还要寂寞。不知道我的眼睛怎样? 我感觉心脏酸痛,真的。 这是我现在常犯的毛病。 “你也害怕这一天结束吗?绮湮?” “嗯。” “那么,我们走路吧,这一天会更晚结束。” 我笑,他也笑。有两个可怜的傻瓜在自欺欺人。我想。心脏又酸痛了。 我会很想念这一天,还有这个晚上,这个临别前凄迷的晚上。 我喜欢皓篮,他更喜欢我。我们该是情侣,但是我们不是。 16岁的时候,我们在虹口公园认识。皓篮对当时又傻又丑的我一见钟情。我眩晕而 吃惊。 17岁的时候,我喜欢上班里一个落魄贫穷的男孩,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典型,很吸引 我。皓篮很难过,却没有离开我,充当着我的精神支柱,和我一起渡过成长中最刻 骨铭心的岁月。(为此,我写了一本“曾经来过”,自己的故事,写的不如我想像 得那么成功。)同年,皓篮被母亲强迫去了法国。 18岁的时候,我渐渐地长大。没有皓篮在身边的日子,我独自历经着对生活的各种 困惑。我终于变的抑郁。虽然,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多么开朗可爱让人喜欢的女孩 子。我不是故意伪装活力,却是这么反复无常地极端化。我有了男朋友,很宠爱 我,我学会依赖人,很慵惰。我告诉了皓篮,他仍然喜欢我,很深很深。 19岁的时候,我极度地消极悲观。很厉害地荒废时间,养成日夜严重颠倒的毛病。 我最好的朋友起青要出国了。对于生命中的分别,我已会默默承受,一个人掉泪。 皓篮回来了,这次是一个长假。 皓篮的感情像团激烈的火,深刻耀目。我却把它弄成了蓝色,最忧郁的那种蓝色。 我喜欢皓篮,却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自卑,我惶恐,我混沌。我折磨彼此。 我和皓篮像耳朵,同时存在着,缺一不可。却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我们很相象,却 注定悲哀。 苏慧伦有一首歌<<我们都是好人>>,里面有两句歌词给了我太深的印象,我给皓篮 写告别信的时候,这两句话我用了蓝色的水彩笔:我想我们都是好人,可惜只有做 朋友的缘分。 皓篮的妈妈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我,我毁了从前那个优秀快乐的皓篮。我曾梦见皓 篮的妈妈用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曾下决心让彼此失望,我大幅度交际。皓篮回国放假的时候说:“绮湮,我总觉 得那个城市少了什么。”我在心里痛哭。 “康誊对我很好,我的脾气越来越坏。他是我的男朋友。”皓篮第二次回来的时 候,我告诉他这些。他微笑。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崩溃的痛心,皓篮的。 有好几个女孩子暗恋皓篮,法国的,还有和我一样的中国女孩。他给其中一个法国 女孩取了个中文名字:四眼绮湮。四眼是我以前戴玻璃镜片时他叫我的特称。听皓 篮的妹妹说,那个法国女孩有短短的头发,戴着很大镜框的玻璃眼镜,还有一对小 梨涡。皓篮曾在4月27日的时候送给她很大一束漂亮的粉红玫瑰。 4月27日是我的生日。不过,在我生日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皓篮所送的任何 花朵。他只是在去法国的第一个礼拜后,送了一束勿忘我,是一个礼拜前预定好 的。紫色的勿忘我单送显得很寂寞,有点让人感伤。我尽一切力量想留住这束花, 这是皓篮唯一一次送我的花,尽管他很喜欢我。然而,这束勿忘我枯萎得比任何时 候都要快。我哭过的。 我和皓篮还是很深地想念着彼此。他的越洋电话不多,却很长,很长。直到后来, 我告诉他我认识了康誊。他只在我生日的时候和新年里问候我一声。电话的时间很 迅速,却伤害大家更深。 皓篮是个冲动的男孩子,这是他唯一致命的缺点。我也有这个缺点。我说过我们相 象。 我们有过不理智的时候。由于冲动,我们冷战,甚至吵架。只吵过一次,却很激 烈。最后大家都哭了。皓篮抱住我的时候,我真不想放手,可是我听见自己绝望的 提醒。 我们也有过理智的时候,都想让对方好受,自己承担痛苦。于是逃避。还有变的客 气生疏,少了从前的自然亲密,试图把曾有的回忆埋掉。然而,平静过后,却会更 汹涌地起伏。 伤口越来越大,很痛。会结疤。我怕留下烙印,我很怕很怕。我把疤剥掉,流血 吧,宁愿体会刺骨的疼痛,我不要缠绕着的淡痕。 我不能对不起康誊,我也不想对不起。皓篮,恨死我吧,只能对不起你。我们必须 永别。我们必须一起失恋。失恋了,你才会再恋。我对他说。说话的时候,表情和 心里都是复杂的,绝望的。 我不会恨你,恨不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呵呵。我不想再恋,不要不相信,也 不要劝我,我的大脑属牛。呵呵。他的表情比我简单,微笑着的。但是我同意,我 们只有永别,绮湮。 皓篮抱住我的时候,我闻到了离别的味道。 我们打算过最后一天,开心一点的,然后再永别。所以,有了这一天。 现在,这一天就快要结束了。我想坐公车,他想走路,我们在延长时间,但是不会 反悔。这一天无论如何都要结束的,一定。 “我没有和谁在晚上走路说话过,都是坐车的。夜晚气氛那么好。真可惜。” “我是第一个么?” “嗯。”可是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我的心脏难受。 “绮湮,你冷吗?” “不冷。你呢?”我身上不冷,心里很冷。 “我觉得心里面挺冷的,屏不住。”他说。 不能哭,绮湮。我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今天一天很幸福。透支了未来的快乐,所有的。 最后一次总是那么绚丽而悲怆。 时间好快。 路总是有尽头的,就像再好的宴会也总是要散的。 终于到了巷口。 新村里不比大街上,路灯更昏,夜色更沉,离别更浓。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不由想到香香公主看到太阳下山时对陈家洛所说“大哥,太阳 下山了,太阳下山了。”的那种难过。还有她靠着陈家洛回去时的沉默寡言。。她 不再回首一天中曾有的无比甜蜜。可能,我现在,正是这种心情。 转进巷子的时候,我们就都没有话了。 到了我住的楼口,我们停住。 我看着皓篮,他也看着我。 夜晚竟然还会那么郁热。 别了,皓篮。别了,皓篮!你失去我的时候,我也永远失去你了。 “我爱你,绮湮。”他说,声音很闷。 我终于还是流泪了,无声的。格外咸涩的眼泪,就像人生。 “我也爱你,真的。” 皓篮很亲切地微笑,俊秀的脸很漂亮。 “那么,我走了,好吗?绮湮。” “嗯。” “自己保重,自己当心。” “你也是。” 我转过了头,皓篮一定也是。 别了,皓篮。我在心里说。 忽然,一只手拉住我,把我的身体反转了过来。 “我爱你,绮湮,我很爱很爱你!” 皓篮吻我。 很强烈汹涌,很缠绵悱恻,很炙烈痛楚。 我的泪水疯狂。 我的心脏更尖锐地酸痛,像巨大的电流触击。 皓篮也在流泪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 鶺鸰 初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紧身衬衫。配着一条高腰的黑色裙子。经过他 身边的时候无意间笑了笑。 黑白相间的老式搭配套在她身上却不显得俗气。 他注意到,她长长的头发上,还别了个黑底白点的星星发夹圈。 裴晾说她给人的感觉一极冷艳。值得研究。 他在一边笑了。也许吧。你会被冻死。 裴晾使尽了一切办法接近她。最终只是换来了她的名字。洪曳。 他笑。都说了会被冻死的。还试。 一个下午。楼下搬迁的声音吵得他无法入睡。他在手指串上钥匙圈。打算暂时离开 这片喧嚣。 搬运工人来来回回。堵死了他的路。 他斜靠在楼梯边。口里哼低调的口哨。 一个长头发的女孩穿梭在那批工人中间。不时地说着谢谢。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星星发夹圈。黑底白点的。 再去看发夹圈的主人。一身熟悉的黑白配。 不错。是她。 裴晾有偷拍她的照片。寝室里的人都看熟了。 当然也包括他。 他觉得她并不漂亮。裴晾也许只是迷上她的黑白配,和他口里形容她的那种飘忽忽 的cool。 他笑他。你被冰坏神经了。 不过,她确实一直在用黑白装饰自己。 她也看见他了。 又是那种无意的微笑。 HI。他打了招呼。 HI。她也回了招呼。 搬家吗?这里?他问。 只是和朋友一起租的房子。暂时的。等毕业了。就退了。 他点头。心里第一个冲动就是去告诉寝室里大害相思病的裴晾。 他很愿意免费把房间让给裴晾。 近水楼台先得“洪曳”。裴晾会哭出鼻涕的。 他还会得到一个学期的免费饭票。他想大笑。 什么东西敲碎在地板上。他去看。是一个玻璃工艺品。 哦。。。他忽然想起什么。哎。。。要帮忙吗? 你下楼是要出去吗? 不是。只是声音太大了。很吵。本来打算出去避避。我帮忙吧。反正堵着我也出不 去。 他加入了搬家行列。 两小时后。一切终于大功告成。 他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呼呼喘气。 她付完了费用。拿着一罐开好的kola走了进来。谢谢你。 他接过。也不客气。直接灌进了喉咙。 家具选的不错。实用。也挺美观。他说。一边注视着四周。 空间不大。 但是布置得绝对有水平。 家具是邵雁选的。我哪有本事。她说着。走了出去。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碎片。 他看清楚了。是刚才摔碎的工艺品。 从余下的部分来看。似乎是一只鸟。 没事吧?他小心地问。看到正她皱着眉在拼着工艺品。 没关系。工人不小心敲坏了。是一个水晶工艺品。我从寝室里带来的。以前是个老 师留念赠的。 八哥吗?还是。。。翠鸟?他看着没有摔碎的鸟头问。 是鶺鸰。 鶺鸰?他摸着头。在脑袋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她笑了。 没有听说过呀。鶺鸰?什么鸟?什么怪名字? 最常见的一种。 常见?什么颜色的?黄的?还是绿的? 头顶是黑色的。前额是纯白的。嘴很细长。尾巴和翅膀都很长。黑色,带有白斑。 肚子也是白的。 哈。他大笑了。呛到一口可乐。黑白配呀! 什么?她问。 噢。。。对。。。对不起。他越发想笑了。没什么。。。没什么。。。 她递过纸巾。和我很像是吗。 他怔了。 的确很像。的确是黑白配。我很喜欢鶺鸰。小小的。吃些昆虫小鱼。很有意思。 到确实和你很像。洪曳。他说完,马上拍了一下自己。糟糕。怎么把她名字叫出来 了。 她真的愣了一下。 哦。。。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塘塞着。心里希望她不要问原 因。裴晾会哭倒长城。同时用上勾拳请他吃烙饼。 交换吧。这样公平。她没有问原因。只是要求他讲出他的名字。 绝对宽大处理。他在心里笑。裴晾,你给保住了。 宣恒。他说。是个好名字。 和裴晾一样。很有个性。AB配。是不是? 这回该他愣了。 他和裴晾。没事总开玩笑。说他们俩是系里最出色的名字。还是AB配。怎么读都顺 耳。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胡说的。 真的不错。比我这个黑白配丰富多了。她说完。带着微笑看着他。 要命。这个都知道。他暗暗地想。裴晾老师兄惨了。 裴晾最近跑得很勤快。尤其是休息的日子。幸好学校离这里也不远。全当锻炼。 老实说她是个很不错的邻居。相处绝对愉快。 他觉得。她并不如裴晾形容的那样冷艳。那样神秘地cool。 相反。她是明媚温暖的。 她的笑容。也是彩色的。 裴晾以前说得非常夸张。喂喂宣恒。黑白配的笑容也是黑白色的!绝对冰镇! 他想到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近来不单是裴晾老吵着要和他回家住。就连他自己。也总是借口回家拿这个那个。 他开始觉得自己失常了。 宣恒你这小子没种。抢裴晾老师兄的黑白配。 他在水龙头下冲头。 宣恒。你下午没有去比赛嘛!还冲什么脑袋?走过寝室里一个同学。唉,你和裴晾 干什么啊?打牌老是缺人。AB配难道都迷上黑白配啦? 喂喂!你别乱说!他扭头。还好。附近没有裴晾。 啊!洪曳来了!同学手指着左边。 他立刻转头。 走来一个看门的老头。 受骗了。他要去算帐。那个同学早跑远了。 我说。我们还是乖乖住在寝室里吧。他用手交叠放在脑后。对上铺的裴晾说。 不是答应要帮我的忙吗?大哥。。。这个时候反悔?你要我命啊!裴晾从上面探出 半个脑袋。 放弃吧。找个红绿配去算了。 再给我一段时间。她的生日要到了。 他险些跳起来。是吗? 是啊。下个月17号。还有20天了。帮帮忙。宣恒。。。 生日。。。他的心驿动起来。听不见裴晾讲什么了。 在楼梯口遇见了她。梳了个辫子。黑色的开衫。白色的长裙子。 她手里捧着好多礼盒。 宣恒。帮个忙好吗?拿不下了。 他帮她搬进屋里。 她拿来一罐开好了的cola。 他闷声。去喝可乐。一下一下地。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到她盈盈的眼睛。并不美丽。却清澈充满着询问。 什么怎么了? 最近不太回来了。寝室里忙吗? 也许吧。他淡淡地说。 怎么喝地那么快? 一会还有事。 哦。 沉默。 裴晾最近好吗?他经常来找邵雁。她说道。 问起裴晾了。他的心忽然冒出酸酸的气泡。找邵雁?呵。瞎子都看出是为了探听情 报。 他想着。觉得不好受起来。 宣恒。他听到她轻轻的声音。下个礼拜四回来好吗? 他一颤。下个礼拜四。她的生日。 回来干吗?他闷着喉咙。 我的生日。她的声音更低。 他看到她脸上粉红的颜色。 他没有声音了。洪曳。。。他说。 她同时开了口。叫上裴晾吧。她看着他。你刚才。。。要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他粗暴地在房间里走动。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裴晾。他的声音大了 些。 他说完。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转动门柄。他开了门。又停住了。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他低低地说。背对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裴晾陪陪你。我怕你不来。。。我别无选择。 他转过身。直视着她。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道歉? 她垂着头。 洪曳。他叫她的名字。 黑白配的感情并不是黑白色的。她抬起头。眼波流转着。 他张大了口。 然后。他就紧紧抱住了她。 见到裴晾就特别心虚。他有负罪感。 宣恒。下午和我一起走。 哦。他靠着窗口。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买了什么给洪曳啊?裴晾照着镜子。我买了一包的黑白配。裙子,衬衫,裤子, 还有帽子。她一定感动得会流下黑珍珠。 哦。他依然心不在焉地回答。 喂。裴晾扔过来一个枕头。练什么气功?运气啊? 等等。他忽然抓起扔在床上的衬衫。你等我到4点半。我不来。你先自己下去。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留下裴晾。在后面大呼小叫。 他手捧着一个黑色的锦缎盒子。在她的门前停住。 满头是汗。 心里的汗更多。 他终于按了门铃。 阿唷。总算来了。邵雁倚着门埋怨着。就等你一个人了。洪曳说你还没来不能进食。 他走进来。放下盒子。 她对他递来一个微笑。他也给她一个微笑。很小心地。 饭桌上。不知怎么地。邵雁老是拿他和她开着玩笑。 我说宣恒。我们换个位子怎么样?看得更清楚些。 宣恒。汤要翻了。你在看什么呢? 这个色拉洪曳弄了一下午。宣恒。怎么不吃啊?可惜没有黑白色拉。 他尴尬。偷偷注意裴晾的神色。 她在浅笑。 咳咳。。。他掩饰着。 吃蛋糕时,大家随意漫聊着。 洪曳许好了愿望。我们也该许一个。邵雁说。 一个一个轮过来。 轮到了他。 我祝洪曳生日快乐。他简单地说。 哈。邵雁起哄了。心里有鬼。没说真话! 什么?他又开始出汗。额头上。密密的。 你等会重许吧。那么。我先许。邵雁说。我祝福宣恒和洪曳。 啪!他一块蛋糕掉在地上,混乱中还被自己踩了一脚。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论到裴晾。他看着裴晾。对方笑眯眯地。 我祝福洪曳和我的师弟。当然。我也得祝福我和小雁雁。 哼,肉麻!邵雁飞来一个白眼。 什么?他越听越不明白了。 宣恒。裴晾伸出一只手拍他的肩。好啦。不用担心我了。我早看出来了。你们彼此 有意。第一次。洪曳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好了。我们在你来之前早商量 好啦。你得给黑白配一个交代嘛!你看我对小雁雁,多温柔。 传来笑声。 他的心溢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我们离开一会。宣恒这个家伙。别看他cool。怪要面子的。裴晾说。 大家善意的响应。暂时避开了。 沉默了一会。 HI。她打招呼。一如他第一次和她打招呼时的那样。 HI。他也回应。也一如她第一次时回答的模样。 我们干什么呀。她说。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哦。他转头。我买了礼物给你。 他拿来盒子。你一定喜欢的。 她轻轻地打开。 真的停住了。 盒子里。用黑缎布包着一只水晶鶺鸰。崭新的。发着晶莹的光泽。 我好容易买到的。要珍惜。不许再敲碎了。他看着她。 不是不认识鶺鸰吗?你怎么买的? 我查了字典。查了资料。翻了图片。有段时间,我脑子里都是鶺鸰。连梦里也是。 他嘀咕。 她笑了。 知道吗?他又对她说。鶺鸰是保护鸟。 那怎么样? 你好好保护这只鶺鸰。我好好保护你。你不能打碎鶺鸰。我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她咬住嘴唇。身子抖动了。 他抱住她。你就是一只鶺鸰。一直最特别的鶺鸰。黑白配的。我得好好保护你这 只鶺鸰。 不会打碎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那只锦缎盒子。很大。很安全。你碎了。除非我先坏了。 他们相对着。 无语。 这个时候,是不需要语言的。 水晶鶺鸰上。流转过一道七彩的光芒。 衬衫。婚礼。惑。 我把不长不短的头发随意扎成了两根辫子,套上一件蓝红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灰 蓝色牛仔裤。 衬衫比较长,下摆是开叉的,迎着风可以飘起来,有些像裙子。 这样很休闲,像个家居女孩,带有野花香味的家居女孩。 但是,我要去参加一个婚礼,鲁蒙朋友的婚礼。我这样穿着,他一定会叽里哇啦 的。 果然。 我下楼的时候,他一种快要哭的表情:“哦,我不是要责备你,绮湮。我没办法。 我知道你讨厌礼节。我穿了西装呀!你有很多漂亮的衣服,长裙,短裙,把衬衫换 掉好吗?” 我知道必须要换掉的,可是我今天真的很想就这么穿。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这样 的自己了。 我还是转身上楼。 鲁蒙在楼下补充道:“把你的辫子也换掉,弄那种翘翘的头发,好吗,绮湮?” 我上楼的步子很快,但无力。 十五分钟后,我回来了。 一条连衫正统的紫红色长裙,有花边,似乎有些成熟。但是,还有一些俏皮。我穿 这条裙子,就是看中这些花边。 我还弄了那种凌乱的翘翘的头发。 “绮湮,你很漂亮。”鲁蒙的表情和刚才完全相反,“我会很有压力的,他们会拿 我们开玩笑。” 我笑。 我知道这样要比刚才漂亮。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漂亮。 陌生的绮湮。陌生的我。 大厅里的空气很混,很闷。 我很无奈,无助。 新郎新娘到哪,那张桌子就会摇动。 爆发很热烈的喧哗。 我去看新郎的表情,笑的很怪。 我再去看新娘的表情,笑的很苍白。 他们也一样无奈。 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我已经三小时没有讲话。 我不想做花瓶,但我像玻璃瓶。 “吃呀吃呀,鲁蒙,帮你朋友舀汤。” “鲁蒙,你的朋友怎么不吃呀?” “介绍介绍,不要藏起来嘛!” “鲁蒙,什么时候抱儿子呀?” 第二轮的玩笑又开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有生气。但我不喜欢。 我只好摆出一种尴尬的笑。 我不会应酬。我的资格嫩的像芽。 所以我很无助。 新郎新娘终于来到了我们的桌子。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脸上的笑诡异。 我也站了起来,拿着杯子的手有些怪,好象不是我的。 新郎灌着酒精,像在灌着毒药。表情很复杂。 新娘躲闪着,胭脂似乎融化。 伴郎已被扣留在另一张桌子。 我很同情他们。 “这是气氛,绮湮。这种场面有意思吧?待会还有闹新房呢!”鲁蒙的神情兴奋。 我晕。 那我将要连续x小时不说话。我将打破自己的记录。 我又有些想笑。尽管无奈。 笑声,哄声,刺耳,莫名。 新房内。 我坐在窗檐上,希望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些人的花样很多,新郎新娘像两个棋。 游戏很无聊。话语更可怕。 我想逃。 新房在九楼。 朝下看,有一个很美丽的花园。还有欧式的路灯,情侣凉凳。 绿化很干净,还有一条湖。 楼下有情侣散步,他们有一天也会像窗内的新郎新娘。 我呢? 我害怕这样。 但是,这种模式谁又能摆脱? 除非,你有一个和你同样思想的新郎。 除非,你有一群很传统很好心的朋友。人数不多。 除非,没有人来参加婚礼。 这是梦,不是现实。 飘渺的思想,不被人认同。梦幻的细胞,不适合生长。 我很疲惫。 虽然我不是正在和新郎“同甘共苦”的新娘。 我很想念那件蓝红格子衬衫。 还有那两条随意纯真的辫子。 迷惘 董蛮是个32岁的男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不能认同的反感。 他是表姐的未婚夫,表姐极度地痴恋他。 所以,我根本很难陈述我的这种反感。 我讨厌董蛮夸大的铜臭劲,更重要的,他还有一种世俗的污秽。 我难以想象,表姐钦慕他什么。 有一天,表姐告诉我告诉我:“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倾青。” 我竟然有种担心。担心表姐。 因为一场车祸,表姐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独立的孩子应该坚强而早熟,有一种不同 于其他孩子的敏锐。 但是表姐没有。 从小,大人们都说她是个木纳的女孩。因为这份木纳,表姐在过去的26年里从未体 验过感情的震撼(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后来,她因为调动工作认识了董蛮,董蛮请她吃了一顿西餐。 于是,董蛮成了她的初恋。 据说,董蛮第一次吻她的时候,表姐竟然哭了。幸福地哭。 要是董蛮是个淳朴的男人,表姐一定会很幸福。 但,董蛮不是。 表姐堕过胎,而且不止一次。 他们近似于同居。 我还听婶婶说过,表姐体质差,堕胎对她而言,绝对是一种冒险的折磨。 每次手术,表姐都是一人去,一人回。董蛮总是不在她的身边。但是表姐会很幸福 地说:“他又要破费给我买很多的营养品了。”婶婶怕董蛮是个骗子,表姐马上反 驳:“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其实很喜欢孩子,我们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结 婚。” 现在表姐终于要结婚了。不知道是不是该为她高兴。 我总觉得改阻止表姐,就像我总觉得董蛮有点不安全。 但是,表姐那样爱他。。。 星期天,我陪表姐去试婚纱。 表姐对婚纱敬若神明。小姐在一边善意地笑。 镜子里的表姐笑得好甜,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我很幸福,倾青。”表姐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希望表姐真的幸福。 “倾青,你该试试伴娘服了。” 是的,我该陪衬一下表姐。 小姐领着我走向转弯的地方:“第二间,换好再来这边照镜子。” 礼服真麻烦,还穿着不舒服,我好容易换好了。 我拖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出试衣间,走几步,低下头看看有没有绊住裙子。样子很 滑稽。 我先在试衣间不远处停下,那儿有一面镜子。 我看着自己的模样,也笑了。 礼服的确漂亮,难怪表姐会笑得那么甜。 我低下头看裙摆,我喜欢那些有点俏皮的荷叶卷边。 蓦然间,一个人从身后将我抱住。 我一惊。抬头从镜子里看,是董蛮! 他竟然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迅速挣脱。 “你干什么?”我的态度生硬。尽管他将是我的表姐夫。我一样讨厌他。 “倾青啊?哦,对不起,我以为是蓓妮呢。”董蛮一副很歉意的表情,“上次我们 来选衣服,就是在这里试的。” 笑话! 伴娘服和新娘服绝对不会看错。何况我又没有弄头发。更何况,镜子里可以很明显 看出是我。 我和表姐无论身高,体型,怎么看都不象。 绝对可以成立的条件,绝对可以推出我不愿去想的证明。 董蛮是故意的! 他以为我也和表姐一样么? “你该去配眼镜了。”我冷笑,“还有,我该去恭喜姐姐,她增高有效了。” 我拖着裙子大步向前走,顾不上踩到那些可爱的荷叶卷边。 “倾青,你好漂亮。我倒象伴娘。”表姐说。 “姐姐,我可不想要你的新郎。” 表姐笑了:“你呀,真长不大。” 你又长大了么,表姐? 至少对于董蛮,你没有。 “帮我弄头发吧,小姐。”我看见表姐从镜子里对着董蛮笑。 董蛮却笑得有些做作。 周六,表姐叫我过去吃饭。董蛮家。 我反胃。 正扬正在陪我买书,他问:“倾青,你怎么了?” 我和正扬彼此喜欢对方,虽然还没有成为情侣。 “你陪我去好吗?”我有些哀求。 “怎么了,倾青?当然可以呀,不麻烦吧?” 我稍微放松了点心情。 对于正扬的到来,表姐很高兴,还特意多烧了几个菜。 我和正扬对望,交流眼神和微笑。 只有董蛮,吸着烟,沉着脸,敌意的眼睛在正扬身上转。 他真的像个不和谐的音符。绝对多余。 就像他的烟,污染空气,还毒害着我们。 “正扬,有人对你很感兴趣,我吃醋。”我说。 正扬忍住笑,手在桌下拽我,小声地说:“你呀!” 董蛮忽然大笑,对表姐说:“你这个表妹很可爱!” 神经病!我在心里骂他。 离下个月16号还有二十天。 表姐最近变得很爱购物。她总叫上我。 “姐姐,你真的喜欢董蛮?” 表姐笑了,甜蜜的笑。 “他有什么好?”我有些冲动了。 “很好。”表姐说。 “姐姐,我讨厌他。”我开始冲动了。 “倾青,你就是小孩子脾气。” “你可以考虑别人。。。。。。” “他很温存,只对我一个好,我离不开董蛮。” 我替表姐想哭。我想起婚纱店里董蛮抱我的那一幕。我觉得恶心。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表姐。 她一定会为董蛮辩护的。而且是尽她的一切力量。 我说的她不会听。 我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更加讨厌董蛮。 天边有一丝云飘过。橙黄颜色的云朵。 太阳下山了。 近黄昏。 鸟群结伴飞过,掠过天际。 这景象忽然让我觉得很萧瑟。 “倾青,你姐姐叫你来帮她写喜帖。”董蛮在电话里对我说。 “真的么?” “是的,好吗,倾青?”是表姐的声音。 我只有答应。 我敲门,董蛮开了门,表姐不在。 “蓓妮临时有事,不好意思,麻烦你,倾青。” “喜帖呢?”我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房间里。” 我写着一张张喜帖。当我把“沈蓓妮”,“董蛮”这两个名字写在一起的时候,我 总感到自己是那么地不情愿。 “倾青,你怎么噘着嘴?很可爱。”董蛮在一边说。 我不理他。 “倾青,你很讨人喜欢。” “姐夫。”我不情愿地叫他,“有事么?” 我看他一眼,表情很冷漠。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地,虚伪地。 我继续写喜帖。 “倾青,上次来的那个男孩子是你的同学么?” “男朋友。”我冷冷地说。 “他运气很好呀。”董蛮说着,一只手竟然移上我的脸颊,“我很嫉妒。” 我打开他的手,想抽他一个耳光。 “姐夫,请不要那么随便。” 他不怒,反倒笑嘻嘻地,表情让人作呕而憎恶。 “倾青,你这个小机灵鬼,我真喜欢你。蓓妮像个木头,没有激情,我都不想陪 她。你多好啊,会噘嘴,会做鬼脸,还伶牙利齿的。你这个小宝贝。”说着,他靠 了过来,“我好想你呀,小倾青,我都快受不了了。。。。。。” 我“霍”地推开他,迅速站了起来。 喜帖撒了一地。 再听表姐讲董蛮的时候,我总是迅速把话题岔开。我不想听到这个人,连名字也恶 心。 “倾青,怎么不来玩了?你那个同学,也叫他来呀!你姐夫很喜欢你,他说你很可 爱。”表姐讲这话的时候,竟然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我。 我发现,她的目光很怪。有种审视,有种哀求。 怎么了?我忽然很不安。 离婚礼还有一星期,表姐突然病了。 家里人叫我带水果去看她,大人们都太忙了。 我有点犹豫。我不想见到董蛮。 我想起表姐看我的眼光。 我有种惶恐。 我只好再次请求正扬陪我去。 表姐在睡觉。 我放下水果,就要告辞。 “倾青,不坐一会吗?才来就要走呀?”董蛮笑得很阴险,“她知道你今天来,她 马上就醒了。” 我不语。 “倾青,我陪你等等吧。”正扬拍拍我,对我微笑。 我也对他微笑。 董蛮看在眼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我看见了。 我的右眼忽然跳了起来。左福右祸。大人们常这么说。 我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门铃响了。 进来三个男人。 穿着有油渍的衣服,并且有流气的感觉。 “倾青,帮我去厨房倒三杯水好吗?”董蛮装得很客气的口气。 我不想和他多缠,也不想让正扬担心我的表情。忍一忍吧。 我走向厨房。 我刚拿出杯子,背后就有人一把把我抱住。接着,头朝下,脚朝上,我被一个人倒 扛在了肩上。 我又惊又怒。 杯子打碎了。 外间的声音很嘈杂。 那个人把我带出了厨房。是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 从我倒悬的角度,我仍然看见余下的那两个男人,在欺负正扬。 我更加又惊又怒。 “姐姐。”我叫。声音却有点闷。 “她在睡觉。”董蛮笑嘻嘻地,“吃了安眠药,睡得很香。” “流氓!”我边挣扎边狠狠骂他。 “倾青!”我听见正扬焦急的声音。然后,我看见,他被打了一拳,又被踢了一脚。 正扬从来没有打过架,也不会打架。 我心如刀绞。 我心急如焚。 “把他弄出去。”我听见董蛮在说。 我被带进房间。那个男人把我狠狠扔在床上。我摔得很痛。尽管床是席梦思的。 我跳起来想逃,董蛮进来了。那个男人乖乖退了出去,并把房门带上。 我瞪着董蛮。 “倾青,你眼睛张那么大做什么?小宝贝,你好像很讨厌我嘛!” 董蛮仍旧笑嘻嘻地。 “你想干什么?”我尽力使自己冷静。 “不干什么。当然不干什么。我喜欢你呀,倾青。” “你快要结婚了!” 董蛮大笑:“你吃醋么,倾青?蓓妮怎么能跟你比呢?你那么可爱,那么灵活,那 么清醇,她?一块木头,一堆苹果渣,一个笨女人。我应该早点知道,她有你这样 一个妹妹呀!” 我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别那么仇恨,倾青,我会对你很疼爱的。“ 董蛮说着,向我走了过来。 我躲闪。 可是房间不大。我很快被他捉住。 ”流氓!“我相信我的眼睛里一定可以喷出火来。 他把我按在床上,我想动,可是我做不到。 ”小宝贝,别那么凶狠,你这样,更让我心疼。“ ”董蛮,你敢碰我一下,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又一阵大笑,用手摸摸我的头:”只有你这个小宝贝敢对我这么说话,我就是喜 欢你这点。“顿了顿,他又说,”那个小子再敢来找你,我会让他变成瘸子。哎, 可惜了他那张漂亮脸蛋。“ 董蛮说的是正扬,他竟然拿正扬来威胁我。 ”你敢!正扬变成瘸子,我也会让你变成瘸子!“我的声音不大,却很冷峻。 ”嘿嘿。“他在我脸上扭了一下。我甩头。 他说:”倾青,你虽然聪明,可在我眼里,你还太嫩了。我知道你来看蓓妮,一定 会带那小子,所以,我也带些人咯。没想到吧?这个惊喜怎么样,小宝贝?“ 我冷笑:”你分不开我和正扬的,你休想!“ ”哎呀,你太伤我的心啦!“董蛮夸张地叫道,”那么,我只好先下手为强咯! 来,我亲爱的倾青小宝贝,给我亲一下。“ 他扳过我的头,对着他俯下来的脸,我吐了他一口。狠狠地。 ”哟,倾青!“他皱眉,然后阴森森地说,”你这样不配合可不好!这点上,蓓妮 就听话多了。你别忘了,蓓妮可是在我手上。你弄得我不高兴,我可要发泄在她身 上了。反正她是块木头,逆来顺受,打她骂她,她都无所谓。不过,她到底是你表 姐,你可不能那么心狠。你说,对不对?“ 我浑身痉挛。 董蛮在狰狞地笑,满脸得意。他直盯着我,眼里有淫亵的光。 这个魔鬼! ”倾青,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呀!你对我温柔一点,我会对你很疼爱的。我可以给 你很多东西。并且,我也会对蓓妮好一点。不然,她会没人要喔!“ 我眩晕。 怎么办? 可怜的表姐。 可怜的我。 沉思间,董蛮再次向我俯了过来。 我无法自控地把头扭向一边。 ”倾青,你还是那么不配合吗?你再这样,我可要不高兴了。我离开蓓妮,她会活 不下去。你想清楚了?“ 我的心脏酸疼。 ”乖,倾青,我好喜欢你的。“ 董蛮第三次朝我俯了下来。 我没有挣扎。 他吻了我的脸颊,我的耳朵,我的脖项。 我作呕,但是我麻木。 ”听话,我要吻你咯。小宝贝。“ 我的心里有哀鸣。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表姐。一脸怨愤。 ”蓓妮啊,醒了?倾青来看你了哪。“董蛮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表姐蓬散着头发,两眼有些呆滞,却又带着些悲愤。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我,用很弱 的声音问:”为什么,倾青?” “姐姐,我。。。。。。” “为什么不走开?他的手并没有抓住你,你可以动的,不是吗?”表姐的声音开始 激动。 谁知道我矛盾的心理斗争?我将百口莫辩。 郁倾青,你是一个可怜鬼!我对自己说。 “倾青,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你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聪明,你还来和 我争什么?”表姐哽咽,“放过我吧,我争不过你。” 我的心在滴血。 “好啦,妮妮,倾青还小么!来,我陪你睡觉去。”董蛮用手搂住表姐,装得一股 体贴劲。贱!!! 我默默地下床。 表姐盯着我。她恨我。 也许,她还想打我一个狠狠的耳光。 “姐姐。。。。。。”我叫了一声,却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抱歉么? 表姐忽然苦笑起来。 笑声凄凉。 像个失宠后绝望的嫔妃。 笑声停止了。 “滚!听到没有?滚!我叫你滚!”表姐开始爆发情绪,她撕扯着我,歇斯底里地。 “干吗,干吗呀,蓓妮!” “我叫她滚!滚!”表姐的眼泪汹涌。 我不语,静静地离开。 暮色深沉。 天边有一丝云飘过,又是橙黄色的。 还有鸟群飞过。 我看过这景象。 很萧瑟的景象。 我现在,也很萧瑟。 最后一次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夜幕已经很浓了。 立秋的风缓缓而凉凉的,可她的心却仍旧停留在夏天里,炙热地跳跃着。额头上还 是出汗了,因为她的内心掺和着紧张,期待,甜蜜等等好多复杂的情绪。他一定正 在某个方向注视着她。该怎么办?她开始有一点后悔来了。 这个星期的每个晚上,他的电话总是按时响起,以前,要接到他的电话是多么的难 啊!可惜,今天却是他值班的最后一个晚上。过了今天,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又会变 得很遥远。所以,她的意志不仅举了白旗,并且在瞬间冲动地无法抑制。她要见到 他!马上!所以,她就这样冒冒失地冲来了。而很快,惩罚也随之而来。就像现 在,她伫立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抬起头就看见了他工作的店门。一家普通的小照相馆,融汇在一条不起眼的街 上,更显得冷清。她真的怀疑这样的小馆子究竟有没有生意来问津?她思索着,却 看见了他正朝着她笑,一身橘黄色的工作服在暗夜里竟会那么灿烂。 他在马路对面向她招了招手。她的鼻子一酸,仿若隔世相见似的,她飞快地朝他跑 过去了。 他有点狠命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炙热的光芒。她也狠命地看着他。于是,这熟悉 的容颜立刻让她的心波动起来。他的头发短了,却显得他更加瘦了,清癯的脸颊 上,一股饱经风霜的苍凉与他的年龄多么的不符。她的心很快痛了。记得以前,她 就是被他的落寞所吸引。但现在,她多么希望这种“吸引”快点从他身上消失,她 情愿他像个普通的男孩子一样,简单而快乐。 一定是她眼里的痛楚触动了他,他有些逃避。所以,他又使出他那惯有的熟悉路的 本领,带着她逛起巷子里的小街来。巷内的小街漆黑而幽邃,他们靠得很近,却都 维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说话,只用眼神在彼此交流着。终于, 他们走到了小街的尽头,大马路上的喧哗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昏黄的路灯竟然 还照得有些刺眼。 他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还是到我店里坐一会,怎么样?”她能找出更好的去处来 拒绝他提出的建议吗?所以,她几乎立即就点头同意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照相馆。他顺手拉下了铁闸门,隔绝了外界对他们的吵闹。 室内有些闷热。她看向他,他也有点莫名地不安。 照相馆真的很小,还用一道玻璃门分成左右内外两间。内间有一台机器用来剪裁冲 洗照片,他就整天点着一根香烟与这台机器为伴打发生活。她咬咬牙,制止自己去 想这些又会让她心痛的东西。看向外间,就是现在和他一同站立的地方,一张样品 展示兼接待柜台,还有面前放着的一张他用来夜间值班睡觉的小木床,除此之外, 不远处还有一个漱洗池。然后,就什么也放不下了。 “店里很小,没有椅子,就坐在床上,你不介意吧?”他小心地问道。 “当然不。”她笑着回答,很高兴地坐下了。 他也坐了下来,就坐在她的旁边。尽管两个人的距离不是很近,她仍然感觉有些心 跳。屋里只有一盏小台灯,柔和的光昏幽幽的,电风扇在身后的柜台上旋转着,旋 转得让她的头也跟着昏幽幽的。 他沉默着,像是等她先来开口打破僵局。她有些手足无措了。看着面前墙上他的影 子,欲言又止,不知该讲些什么才好。电话里,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提起学校里的 往事,大胆地试探着对方,一同求证着彼此的感情。现在,两个人又都互相回避, 小心地伪装着自己,一同隐藏着彼此的感情。 她叹口气,先开口说道:“怎么,我们就一直屏着,屏到我回家么?”他转过头, 看到她忧伤的目光。他停住了,缓缓地说:“我有多久没看到你了?”“你有多久 没看到我,我也同时有多久没看到你呀!”她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正碰上他灼 热的眼睛。于是,空气凝固了,他和她的目光静静地交缠在一起。 许久,她猛地闭上眼睛,低下头叫道:“别看了,你的眼睛太亮,我输了。”刚说 完,她的下巴立刻就被他抬起。他的声音很坚定:“不许逃!不许逃!让我好好地 看看你,你也好好地看看我!” 她的鼻子酸得很厉害,看向他,她想哭了。 “你一点也没有变,我还是很怕看到你的眼睛。”他笑得有些苍凉。“我呢,是不 是又瘦了?” 她小心地打量了他一会,他离她如此的近,方便她可以看得很仔细。是的,他又瘦 了很多。 她不说话,慢慢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他迅速扳回她的脸,带着命令的口气说: “别这样胆小!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怕我,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她吐口气, 重新正视他的脸,缓缓地说:“你以前没有怕过我么?你以前也是这样逃避我的 。。。。。。”“别提以前!”他有些粗暴地打断她,“以前的让它过去,现在, 我们都不逃避了,好不好?”她惊讶了,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了上来,她真的哭了。 她带着泪眼静静地凝视他,在泪光中,他像个波动的幻影。 他直盯着她含泪的眼睛,呼吸开始急促。霎那间,他竟然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僵坐着,几乎有些怀疑是在做梦。他在她耳边温柔地问 道:“你害怕吗?为什么在发抖?”“我没有!”她狡辩着。他笑了:“别害怕, 来,抱住我。”她迟疑了一会,不再犹豫,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并死死地用手臂将 他圈住。 室内变得很安静,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她也同样轻抚着他的头发,一种温馨的气氛 氤氲在空气中。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前每次当他外露感情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 变得很怪,对她不理不睬,给她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今天,他又一次泄露了自己 的感情,而且特别厉害,会不会从此后就和她形同陌路?她浑身一颤,不自觉推开 了他。他困惑地看着她,担心地问道:“我冒犯你了?”她悲伤地摇着头:“你会 后悔的,今天过后,你又要逃避我了!”她看着他,他坚定地一字一句说:“不! 我不后悔!决不会后悔的!”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他仿佛被蛊惑似的,离她更近了些。她没退缩。于是,他有 些笨拙的靠过来,迟钝地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她紧闭着眼睛,像个木头一样没 有反应。他拥住她,不让她逃脱。理智,克制,统统见鬼去吧!她在心中低呼着, 开始温柔地回应他。 很快,他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有点儿害羞,小声地问他:“你不紧张 吗?”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你摸摸,跳得有多厉害!”她甜蜜地笑了,开心 地依偎着他,玩弄起他的领子来。“你真的很好。”他幽幽地说,“要是现在我们 头顶上是满天繁星,那有多浪漫!”“你也会浪漫么?”她开玩笑地嘲弄他。他把 她抱得更紧一些:“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浪漫,我也一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真 实的,今天好象换了个人。”她笑盈盈地,“这样多好,你坦白得可爱。” 他看着她,忽然问道:“和我一起经营我们的恋爱,好吗?”她猛地吃了一惊,没 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以前,这一直都是她最最美丽的一个愿望,她不知幻 想了几千次。而现在,梦想变为现实,她竟然还有些惊慌失措。 这段时间,她已脱离了以往那种单纯的想法。喜欢他就希望他过得快乐,而并不一 定要在他的身边,拴住他,强求一个女朋友的名分。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羁的浪子, 性格又因强烈的自卑变得很怪。从不愿接受女孩子的他一旦投入爱情绝对栽得很 深。她好怕,恕不知他屡次的逃避早已摧毁了她的信心,也打击了她对他原本一片 执着无悔的情。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味向往的她了。她好害怕会负担不起对他沉重 的感情责任,她好害怕他们之间会因他极度的自卑而矛盾重重最终面临破碎。他其 实比别人还要脆弱。她好怕给他带来一丝的损伤!他不知道,她是宁愿他伤害到 她,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伤害! 她皱着眉,满腔愁绪。 见她为难的样子,他担心地问道:“你不愿意?”她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 咬着嘴唇道:“是的,我不愿意。” 他顷刻间就受伤了,眼里满是痛楚的光芒。 她抽噎着:“还记得吗?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你借着酒性,也提过这个要求,我知 道,当时。。。。。。当时你是醉了,所以,我拒绝了。。。。。。”“可我现在 没喝酒!我是清醒的!我是认真的!”他阻止她再说下去。她却继续往下说:“你 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呢?现在太晚了,太晚了!我会伤害到你,我没信心。所以, 我不愿意,我不会愿意!” 他瑟缩了,像个受伤的孩子,喃喃地道:“我懂了,你只是在同情我,看我可怜, 施舍给我一点关心。”“我没有!我没有!”她疯狂地流着泪,“你竟然不了解 我?你竟然会不了解我!” 他咬咬牙,帮她擦去泪水,轻轻地圈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别说了,我明 白了,答应我,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她点点头,抱住他,真不想放手。他们 紧紧地拥抱住对方,谁也不说任何一句话,让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 终于,她放开了他,低着头说道:“十点半了,我该走了。”他看看钟,又看看 她,亲切地笑着说:“等几分钟,最起码,把脸擦擦,瞧你的脸,有多脏呀!” 她无语,任他拿来毛巾温存地为她擦脸。他细心而轻柔,体贴得让她心碎。 “好啦,瞧这样多好。”他边说着,一边还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行了,你回去 吧。” 她默默地走向门口,又停住,她实在不忍离开。他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我 帮你开门吧。” 蓦地,她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他:“我不想走,我不想走了!”他把她的头摆正, 最后一次仔细看她。 他眼里充满了悲哀,她的心划过阵阵悸痛。无法控制地,他们靠近了。这一次,她 主动吻了他。他狠命而缠绵,她激烈而柔情。空气沸腾到了高潮,隐隐混合着一种 离别的味道,悱恻得让人潸然泪下。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他凄凉地笑着点点头。一用力,铁闸门拉了上去,外面的喧哗杂乱又开始了。 “走吧,快回去吧。”他拍拍她的头,“我不能送你,路上小心点。” 她迟疑着,要是此时他能够出口挽留,她决没有刚才那份毅力,她会不顾一切地留 下来。她会陪他,她会答应他,她永远也不想离开他了!她等着,他却什么也不再 说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说:“我真的走了,答应我,我一出去,你就把铁闸门拉 上!”说完,她对他留恋地笑笑,迈出了照相馆。 铁闸门在她出去的同时真的立刻降下了。刚才,它隔绝了外界对他们的喧哗,现 在,它却残忍地隔绝了他和她!她站立了几秒钟,看了一眼这小照相馆。“再 见!”她在心中叫道。然后,她拦了出租车。 她把车窗开得很大,风狠狠地吹进来,她感觉眼泪都好象结冰了。霓虹灯绚丽的灯 光折射在玻璃窗上,又打进窗内,陌生得让她感觉非常虚假。夜渐渐地深了,今天 这场美丽的梦能化成永恒吗?明天,明天又会怎么样呢? 后记~~ 写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首歌,郑秀文唱的,正适合这篇故事的名字---“最后一 次” 最后一次,所有的快乐,悲伤,都结束了。无声无息的。 只是有点冷清的寂寞。 红晚霞。音 天边飘过来一抹晚霞,有一种异样的红,热烈的。 红得像一个燃烧着的梦境。 似曾相识。 也许梦该是白色的,白得如雪花般可爱剔透。也许梦该是绿色的,柔和中缠绵。也 许。。。 可是这种红色有些罕见。迷离的感觉。所以怀疑,身在梦里。 无端地一种体会。 好久没有看晚霞。 在这个穿梭的城市里。 看着看着,这抹晚霞忽然幻化出一个女孩的笑脸。温润婉秀---那是音的笑脸。 也好久没见过音。 音是个善良柔美的女孩。人见人爱。 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组合。 上帝造人不是总附有缺陷吗。可是音没有。的确没有。 从内到外,音都是纯粹的。纯粹的出色。 她像一轮旭日。饱满清新。跳跃的温暖照在每个人身上,热情奔放。 她又像一轮弯月。皎洁地散着清丽的光辉,撒在每个人身上,绵婉温存。 我们常在楼下的空地一同仰望晚霞。感受飘离多彩的瞬间。 那一刻。我和音的世界。 透明美丽。 天堂。 可惜音搬走了。离开了这片观赏晚霞最清晰的地方。也离开了我。 她的父母离异。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音跟着父亲走了。没有留下地址。 像一片飘零的花瓣。离开了大树。独自旋转。最终消失。 世界有时很小,却又是那么地大。大得一别十年,我都没有在这个摩肩接踵的城市 里再遇见音。 只有想念。 只有怀念。 我在开小差。 抬头再去找那抹让人触景生情的红晚霞。她早飘走了。 就像音的离去。 叫人感伤。 悬在心里的眷恋。 也许无缘再见音的笑靥。可是那奇异的红晚霞何时再飘进我的天空呢? 很想感受梦境。 感受音和我曾经的世界。 漂流的自白(一) 我总在不断地漂流,从这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 每天都有太多悬浮的灰尘,钻进我的鼻子,再到我的肺。 我听到肺衰弱的求助。 可是我无能为力。 踩过很多的水泥地板。脚步逐渐变得蹒跚。可是我还在流浪。虽然不知道哪里才是 尽头。 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家伙。生存的能力太弱。可是心里有着不甘。倔强但是脆弱的。 所以表情冷漠。 这个城市始终带着清凛的风,让我觉得有些冷。 太阳变了颜色。 不再纯粹的温暖。 但是照样升起。 笑。 我带着很多伤口。旧日的。现在的。不断地累计。负荷地很累。 想起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他走了。 想起一个深爱的女孩,但是她变了。 已经习惯哭的时候把眼泪流在心里。 手心里紧握着一把刀片。直到出现血液。 感受另一种痛。去遗忘前一种痛。 也许是上天给我仅有的怜悯。我身上无法更改的落拓,吸引着别人。 但是我总给她们伤害。 一次一次,看着她们从我身边离开。 我心里的爱情早已干涸。 失去清香的露水。 所以无法给予她们。 很残忍。我知道。只是我无能为力。 我无法说服我的心。再去投入一次爱情。 已经残腐。 只是还能感受撕裂的心痛。 所以是折磨。 我想停下来。却已经走的太远。 找不到回去的路。 所以继续漂流。 在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午夜。 漂流的自白(二) 我背着沉沉的行囊,漂流在熙攘的城市间。 也许脚步过于凌乱。走得匆忙。所以错过了站牌。所以就一直没有终点。 很多时候,我的脸松弛得没有表情。只是插着耳机,不断行走,行走。。。 似乎路永远没有我要的尽头。 引来很多诧异目光。他们都在欢笑。所以我显得格格不入。过于阴郁。像个怪物。 他们对我没有表情的脸有瞬间的兴趣。可能因为我的眼睛,还没有蒙上灰尘。清亮 中带着一丝不羁。淡淡的。飘过路人的脸颊。似笑非笑的。 我即使挤入人群。还是异样。 他们在行走。我却在漂流。 终于明白。 不一样的心。不一样的灵魂。 洞穿之后。仍然苍白。没有一滴沸腾的血液。 似乎在凝固中终止。 但是我有着敏锐的思维。还加上一个复杂的灵魂。所以躯体承受疲累。 抗议的声音很小。大脑没有接收的信号。 浮躁。 不过。我还有抒情的瞬间。就好象我喜欢在黄昏中看天边悬浮的云。 有些倦懒的自由。另类的美丽。不属于这个城市。所以短暂。 像是回忆中最温情的东西。火苗跳跃得衰弱。所以熄灭地极快。剩下冰凉。刺得发 寒。 早已没有温暖的眼泪。 摇头。 甩开人性中脆弱的牵扯。 有些哆嗦。 干柴堆边的旧屋很小,也很简陋。可是我依赖它。 那是漂流中停泊心灵的地方。 也是漂流中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 简单。没有人会来光顾。因为太不起眼。 清幽。 月光下很温馨。 还有迷朦中沥沥的雨天。 灵魂静谧在那里。才有依傍。 虽然只是暂时。 因为注定漂流的悲哀。 也许无法收场。 两点半 荧光屏上跳动着雪花。像孳生的细胞。 连最后谢幕的再见语都已消失。 那个残酷的战争片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醒来是种折磨。要延伸到漫长的黎明。 她精神衰残。害有严重的失眠。 每次醒来都在凌晨两点半。 大脑像个固定的闹钟,准时把她叫醒。 但是却是最失败的闹钟。 她阖上眼。虽然知道这尝试好笑。 静夜里,听到心脏脉搏演着合奏。 无人捧场。 古铜色的滑稽。 回想着,睡着的时候是十点。 四个半小时。 不长不短。 为了给寂寞添点颜色,她睡下去的时候把CD和电视一同开着。 长笛和炮火声中很快睡去。但是现在。一样很快醒来。 CD自动停止。长笛演奏得累了。 只有电视还闪着密密的雪子。 她起身在房间里走动。步子飘忽。 听到楼下猫叫的声音。尖锐惊心。 失眠的猫。她笑。 楼上还有一个失眠的人。 点燃烟,从冰箱里拿出饭盒和柠檬汁。 失眠的时候也许需要这些,维他命,卡路里,还有尼古丁。 糜烂的补充。变味的营养。 但是没有任何安慰。 只有冰凉的空间。 还有自己凋零的呼吸。 旋转灯拧亮。她看到自己衰白的脸。 失去了美丽。只有苍凉。 笑得再妩媚。也只是一个残缺的女人。 如同残照,短暂并且无力。 镜子里面,各色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再滑走。 艳红,荧绿,绯蓝,亮紫。。。 狰狞的脸。她笑。 长发稀而少,紧贴着脸,染成银紫色的。 消瘦堕落的姿态。 不会有人同情。 嘴唇暗红,近似成褐色。病态。 还有一双病态的眼睛。却伪装成鸷。 失眠发出瘴气的味道。潮湿腐烂。 闷。 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 无法入睡。 也说不出任何温暖的语言。 午夜 最干净的是午夜,没有噪音。 这一刻,消泯喧杂。 寂静无声。 氤氲所有释放的温情。 整个城市笼罩在芳郁的睡眠里。安静而听话。 那些刺痛的伤害,都是拂晓之后才有的忧悒。 尖锐晃目。所以不属于午夜。 午夜带着温柔的漆黑。 午夜像朵缱绻的玫瑰。 淡淡倦倦。 青草的香味。 一种纯粹。 虽然短暂。 好象一面镜子。 停下的时候,才看得到镜子里的自己。 或疲惫。或虚伪。或凋诡。或破碎。 心和灵魂撞击出最干净的声音。 飘离躯壳。 冷冷地看。只是看。 灵魂有最锐利的眼睛。 但是只在午夜闪射。 也许因为没有阳光。所以没有了遮掩。 于是特别透彻。 看得见剥落后的自己。 惨白无力。衰弱颓靡。 灵魂怜悯躯体。 但是无法形式的抚慰。 抽象的。 最终还要归宿其中。像无奈的宿命。 一个撕裂着的循环。 躺下。闭上眼睛。 也许累了。 也许时间过了。 无心再去聆听午夜的透明。 就像遗忘那种干净。 最终消逝。 沉沦梦魇。 然后,等待天明,等待城市喧哗争斗的苏醒。 醒在午夜 醒在午夜。 做了一个关于以前爱情的梦。梦寐中再次想起那曾有的狂喜伤害。出了一身粘汗。 然后他醒了。 空间里只有闹钟旋转脆弱的声音。那白天从不曾留意的动静,到了午夜竟然清晰地 莫名。 就像几乎已经遥远了的那场爱情。 其实一直潜伏着。哪怕暂时尘封,也始终残留。 不是大脑表层。却是深层。 只是搁浅而已。 他没有开灯。害怕在光亮中遁形。 习惯午夜。就是习惯黑暗。也许是习惯。。。 黑暗中遮掩自己。告慰自己。沉沦自己。 窗帘并没有拉严。所以眼睛很快适应了一切。看出些溷溷浊浊。 试着再睡,却开始无法入眠。各种姿势。竟相失败。 胃空虚而发寒。 还有灵魂。 散落。 瞬间。 迷惑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无法触摸电话打给任何朋友。 连暂时的安慰也没有。 像没有桨的飘零的小舟,荡在江的中心,没有任何牵引。 那场爱情的伤痛回忆得有些模糊。 变得淡淡倦倦。 只是想起她过去温暖的笑容。 和她流泪中破碎的声音。 我们这样是情人吗。你在乎过我吗,关心过我吗,我的心!也许你在点缀寂寞。也 许你生活的主流并不是爱情!而我却在奢望,不停地,伤痛中失去诉说的能力。直 到绝望!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结束。一个俗气的结局。 她最后伤了一次心。然后离开了他。 那天,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买了烟。 剧浓的烟雾中,他被呛到。然后放声大哭。拿起烟缸砸自己的头。 爱情已经失去。 已经失去。 那颗璀亮的星曾经发过绚烂的光芒,还照得他几乎刺眼。是被他自己弄暗了,直至 隐灭。 所以成了流星。 于是。开始黑暗。继续黑暗。 视线忽然开始清晰,并且逐渐地。 他转头,看窗外。 天竟亮了。 午夜早就走了。 混沌诗 会很寂寞 戴面具的生活 角色那么多 我该怎么做 颓废的生活 蹉跎里沉没 都市闪烁眩惑 像一种沦落 命运虚弱的述说 斑驳中滑脱 灵魂无声泯没 湮灭着执着 回忆里颠簸 像一个漩涡 交叠的思索 只残留过客 。寂寞。Ψ。回忆。 触痛到心底的伤痕是件很残忍的事。 尤其是思绪打翻的时候。 那犹如刚刚结疤的伤口又崩裂了。复又而来的疼痛更加刻骨铭心。 这个时候,寂寞就在发芽生长了,而且速度极快。 伴着回忆。 疼痛。却没有伤痕。 隐形。 试着小心翼翼,尽量让脑海中最快乐的回忆片段淡化掉,好逃开衬托现在孤独如此 清楚的程度。再连同那股汹涌的悲哀,统统扔掉。 什么都不要。反而来得轻松。 潸潸这样告诉自己。 无可选择。 却有个声音在说,统统扔掉?潸潸,你真的做得到?什么都没有了,空白好吗?真 的? ①---下午 午后,潸潸把自己融入千姿百态的人群,不为什么,只为了扼死寂寞。还想感悟大 家表面的洒脱,然后说服自己,去释怀自己的陈旧,去丢掉那些惑人的回忆。最后 试图重生一个全新的潸潸。 相传火鸟就会重生,还会比以前更粲然。 重生的潸潸也许也会。。。。。。? 。。。。。。 阳光在这样的时段格外耀眼,这样的天气似乎真的不应该有阴霾的心情。起码脸上 该露出淡淡的笑容。 潸潸数着地上彩砖的方格,一块两块。。。渐渐来了兴趣。 原来下午时分街上还会有那么多人。 似乎换了一种方式远离寂寞。也远离回忆。 潸潸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有没有吹掉牵绊着的那些快乐伤悲。 但愿没有潜伏。 是真的么? 也许吧。 潸潸,你每个午后都准备让这些大街上的陌生人帮你逃避回忆,谋杀寂寞?偶尔? 还是经常?暂时?还是永远? 又是那个声音。 ②---黄昏 黄昏很短。 也许什么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同样很短。 潸潸从来都是不喜欢黄昏的,也最恨那些句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转折得太快。还不如不说。呵。 讽刺。 潸潸常俯在窗前,目光却没有焦点。 天有时是橙黄色的,很美,很柔和的一种颜色。这种颜色给人幻想的空间很大,无 垠的自由。云是散的,薄薄的,流动地很慢,似乎有些留恋白昼。 看多了,潸潸又会觉得有些寂寥,所以很怕看,尽管这景象很绮丽。 再后来,暗褐的颜色就来了,覆盖了柔嫩的橙黄,让人觉得鸷猛。 这是夜的前奏。 潸潸开始有些惶恐。 我怕我又要犯病了,我的控制力在晚上等于零。 每个晚上是必经的。没人可以帮你,帮你也只是暂时,那么,求求自己吧。 声音传来。不,好像是飘过来的。 ③---晚上 电视节目相当糟糕。该死的电视台还好意思大加宣传介绍。 有些低水准的电视剧反复播放,不厌其烦,却弄得观众倒先烦了。 可惜的是时间。尤其是那被称为的“黄金时间”。 潸潸关了电视,房间静得没有生气。 孤零零。 窗外万家灯火。正是星星点点的时刻。 都在干些什么呢?这是潸潸心里永远的疑问。 好象只有我一个人寂寞呀。 开了音乐,幽幽地飘悬在空中。歌声很动听,唱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寂寞,更 怕回忆? 潸潸笑了。嘲笑自己。 好没水准的问题。 都说咖啡可以提神,可是潸潸喝了就只想睡觉。那也好。胜过失眠。 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不加糖的咖啡放在玻璃桌上,像那些枯死的回忆,酸涩的寂 寞,缠绕着潸潸乏味的生活。 很苦。因为没有糖。 是没有糖可以加。 深蓝色的杯子盛着咖啡,冷冷的格调,有点像冷冷的人生。 潸潸一口气啜完了咖啡。不觉得苦。也许是习惯了。 仰面倒在床上,CD换了一盘钢琴曲,深幽地,像小河涓涓地流。 潸潸只是希望能够睡着。 逃避回忆。谋杀寂寞。 因为害怕会反复心底的伤痕。 潸潸,咖啡对你有作用吗?你自己应该最清楚。麻痹大脑,却不一定能睡着,愈加 痛苦。麻痹的不是感情,而是理智。 依然冒出那个声音。 ④---午夜 已经午夜时分。 荧光闹钟指向1点。 潸潸翻滚着。真的失眠了。 变了多种姿势。反而更清醒。 哼!冒牌的咖啡! CD早已停止旋转,只剩下荧光数码在闪。孤独的。 窗棂有风轻敲的声音。悦耳地诡秘。 潸潸投降了。一翻身坐了起来,蜷着双腿,出神地开始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尽头的黑 夜。 床就在窗边,有时也是麻烦。 一弯冷冷的上弦月悬在天际,见证着这个充满无数悲欢离合的世界,见证着底下彷 徨失落的人们。还有被回忆和寂寞无情蚕食的潸潸。 也许有很多个潸潸。 蔓延的回忆肆无忌惮,竟模模糊糊没有头绪。清冷的寂寞百无聊赖,却缠缠绵绵露 出狰狞。 混过了下午,骗过了黄昏,熬过了晚上。却度不过零落的午夜。 最最空灵又尖锐的午夜。 无法遁形。 确实有些残酷。 摔了个抱枕。潸潸终于痛哭了。 这是世均离开后第一次的眼泪。尽管忍了很久。可还是爆发了。 世均死了。悄无声息的。 飞机失事的前一天。世均还在帮Bobby洗澡,一边还对潸潸说:“马上就回来。只 有6天的差。” Bobby是只杂黄色的弃狗。世均在他楼下捡的。然后,送给了属狗的潸潸。 “潸潸,你们之间有灵性。”世均笑。 Bobby忽然叫得有些失态。世均说:“潸潸,你要对Bobby好一点。” “我会每天都想你。还有Bobby。我给你电话。”这是世均最后的语言。 然后。世均再也没有回来。 Bobby逃走了。是在世均出事的第二天。 潸潸没有试过任何方式的寻找。 也许因为本来就和Bobby相处得绝对糟糕。Bobby从不对潸潸友善,却会蹭世均的裤 脚。 世均走了,Bobby也走了。 房子里只剩下了寂寞和回忆。 瑟抖。 潸潸冷。是内心起了霜。 也许注定是个飘零的孤儿。 有过世均和Bobby的日子。没有握热就结冰了。 寂寞。回忆。 不知道该怎么办? 潸潸会在发酵中毁灭。 把Bobby找回来吧。它一定在楼下花园附近。它能跑多远呢?只走了两天。况且 Bobby还是只带着腿伤的狗。让它陪陪你吧。潸潸。再忘记那些回忆好吗,扔掉世 均买的那些CD。把他的影子都赶走。不是无情。是把有情蕴在心里。只存在。不 发芽。懂吗?这才是凝固的爱。搁浅了寂寞和回忆。你接着才能扼杀他们! 最后一次冒出那个声音。 这声音不是世均的么。。。。。。 人间混沌 争吵。 有碟子摔碎的声音。清脆却尖锐。 接着,又传来“咚”的一声,响得很闷,似乎有什么物体撞击到了地板。 他知道,是家里那张老木桌,像是永远无法摔得坏,尽管周边已被折磨得伤痕累 累,却仍然顽强地存活着,看久了有种恻然的滑稽。 屋里咒骂声不断。阴冷而怨毒。 楼梯的台阶上,他捂住了耳朵,瑟缩起身子。 本就凄清的夜晚更觉忧悒。 声音越来越大,邻里有灯亮了,他站起,背上身边那个磨损得有些起毛的帆布包, 远离了那无休止的刺耳。 他知道,今天不用回去了。 他又将露宿街头。 这种情况,他只能承受。 街上的霓虹斑斓眩晕,有点像这个变化多姿的人间。各种诡异的光在向他招手,一 如很多张表情的脸。 他厌恶地把头向上扬。 天上有一轮上弦月,美丽却被一丝黑云遮得模模糊糊,有些黯然,还有些凄迷的感 觉。 他挎着帆布包,狠狠踢一颗小石头,一溜烟地,蹿得很远。 “哎哟!”一个男人的声音冒出来,“运动细胞他妈的那么发达啊?”还有一个女 人的声音在一边献媚地附和:“脚有毛病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笑,掉转头回走。 他根本没有方向。 两旁楼房的灯火稀疏,零零星星。 他颓废地走着,路过一个小窗,里面泛着一种温暖的晕黄,还传出孩子和父母亲嬉 闹的笑声,洋溢着一股对他陌生的温馨。心被刺痛了,他感到鼻子酸得厉害。 正是入秋时分。清冷的夜。 卷地起了一阵风,不大,他却颤抖。 他只着一件衬衫。 转了个弯,他发现一片老式平房前的石阶。那是个歇息的好地方。他走过去,坐 下,石阶有些冰凉。 他从包里摸出用塑料袋包着的半个面包,干嚼着,很快吃完。 包里还有蜡烛和火柴。他试图点燃蜡烛放在石阶上,只一会就隐去了火星,刚燃起 的光亮瞬间熄灭。 也许,他的生命根本就只有黑暗,永远没有曙光,就像永远没有希望。 他是一个多余的生灵,存活在这个本就有着太多多余的世界上。脆弱混沌却无能为 力。 有一只小猫蹒跚过来,瘸了腿,爬行艰难。 他笑了笑,招了招手,然后把猫抱了过来。小猫有些怯弱,却没有逃,只是望着 他,睁着清亮的眼睛。他也望着它,就像望着另外一个孤独的自己。 他一直觉得,总有什么在俯瞰着这个世界---这个有着五彩缤纷却扑朔迷离,有着 神秘莫测却眩惑空幻,有着太多悲欢离合却最后都成过眼烟云的世界。 曾听人说过,那个“什么”叫上帝。就是他,主宰着人世的一切,监视着人间的一 举一动。 那么,上帝究竟在哪儿呢?为什么不来真的管管纷乱的人间?为什么不来帮帮我, 也帮帮那些同样需要救助的人?他想着,抱紧了小猫,它在发抖。 是上帝断了翅膀吗?还是天堂有更多的无奈需要上帝裁决?所以,至于人间的那些 庸庸碌碌,上帝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一个笨蛋和一半的缘分 有的时候,缘分真的是一种很可悲的东西,它开了个头,却不能继续。于是,这个 本就充满很多残忍的世界又多了一出悲剧,这个本就充满很多悲剧的城市也又多了 一种心碎。 最难过的不是事情发生的时候,而是后面那些漫漫的岁月,在无数个无精打采的白 昼和无数个回忆泛滥的黑夜里,痛苦是让它挂在脸颊上合适,还是更应该让它蔓延 在心里呢?睡在被子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深深的失眠过?即而…放声痛哭~~ 在人多的地方就不会感伤了么?那些遍布各种酒味,烟味,还有刺激音乐的地方, 要是真能抹掉这份心痛,我就马上搭个帐篷入驻到那些灵魂中间。而且我想,我的 邻居也许还会越来越多的,忽然觉得好笑,这似乎比世外桃源还要世外桃源。但 是,身在人群里,看到那些脸孔,我越是想流泪,越是可能会疯掉,越是无法抑制 地去挂念我最在乎的人。 有些东西,放弃绝非如嘴上说的那么轻易。有很多时候,行动已经放弃,思想却在 蠢蠢欲动,其实自己也知道,幻想着的东西仿佛天际中的星星,永远也不可能摘下 来的。你只有仰望着,用这种最费力的姿势,来遥望它的闪烁美丽。放手,真能像 松开一样物品那么简单吗?真能像剪断一截绳子那么干脆吗? 深情是一个伤口,不仅伤在了表面,更伤进了灵魂深处,即使结了疤,也会有隐痛 的。有时,人最该埋怨也最该庆幸的就是无法像千里眼那样看到有些你很想看见的 东西,也无法洞察对方的心态,这是一种不知道是好是坏却无法更改的神秘。这时 候,想象的空间实在大的要命,却空荡的让人害怕,你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想着想 着将自己推向悬崖~~ 最怕生这种病了,宁愿失去思想,变成最“幸福”的植物人。相思是一种绝对致命 的细菌,会毫不留情的一点一点将你蚕食,像是慢慢枯萎的植物,像是渐渐熄灭的 灯芯,多么可怕!而且,没有任何药可以治的! 要是没有缘分,怎么会碰上?要是有缘分,又怎么会别离?真的不要那种一半的缘 分,更何况是感情非常丰富却又非常脆弱的动物,承受不起这种残酷的游戏,我 想,我是一个笨蛋。 无题诗<一> 疲倦的背包 里面装着太多烦恼 脸上的微笑 悲哀却在心中燃烧 曾经的骄傲 已化成自卑四处逃 接踵的糟糕 像无法挣脱的桎梏 辛酸太多幸福太少 无可救药 纯真濒临堕落的呼号 离别太多相聚太少 天涯海角 我们的故事幻化成美丽的气泡 无题诗<二> 有时候觉得 希望像一场梦幻 太多的幸福能把心温暖 于是慢慢积聚所有的勇敢 把理想放飞在天空的蔚蓝 可是有时候 现实就是这样黑暗 无数次的失望却只能逼人习惯 繁忙的竞争都市容不下呐喊 我和多数人一样平凡 让心看淡真的很难 只有故事的主角才懂自己的心酸 或许这仅是多余的感叹 怪不得地球上都是“无所谓”在弥漫 混沌系列四篇: 混沌一: 目前的处境很乱像一张蜘蛛网网住了就快要窒息 曙光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黑夜 他的世界 一片漆黑 没有希望 也没有未来 点了一根蜡烛 却被疾风吹灭 刚燃起的光亮瞬间又灭了 所以觉得寒冷 空间静得像场谋杀 找不到再留下来的理由 所以出走 他背了个简单的行囊离开家 都市的霓虹中 他才发现根本没有方向 四处游荡的他路过泛着晕黄的小窗忽然就感到鼻子酸酸的 天上有一轮上弦月 美丽却被黑云遮得模模糊糊 像场宿命中无法挣脱的噩梦 他踢一颗石头 踢得远远的 像踢开缠住他的 那种无形的桎梏 脆裂的灵魂 衰弱的挣扎 苍白残废 没有头绪 没有动力 没有思维没有指航 他是一个悬浮在命运里的多余的生灵 混沌二: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亮也消逝了,暮色由淡转浓,夜是真的拉开了帷幕。 她又坐在了这写字台前,依旧是对着这积满灰尘的纱窗,透过纱窗,窗外也依旧是 各自的万家灯火。 正对着她窗的总是一片橘黄的光芒,还带点红色,有种温馨般如童话中的梦境。可 是,她总是看见室内有一对形同陌路的夫妻。男的看书,女的看电视,很少彼此交 谈。于是,她觉得这个橘黄柔和的 房间有点让人怯戚戚的。 斜对窗的也总是一片很暗浊的奶白色的光,灯下伏着一个胖胖的小女孩。她从未见 过这女孩子脸,因为这小女孩一直不停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是在拼命地复习吗?小 小的肩膀怎么会有那么重的负担?倒很像她的一段曾经。 左斜面的是两个老人的窗口,窗檐下有一串十分好听的风铃,无数次静夜里,总飘 过叮叮的清脆声,让人心里忽然就有种那么纯净的感受。然而有一天,她没有听见 风铃声 ,窗内也只有一个老人的身影。后来,她知道了,老夫妻中的老奶奶过世 了,一如那串古老的风铃忽然打碎了。从此,她经常见到老爷爷孤独的一个人靠在 窗边,就那样站着,她也没有再听到那轻灵的风铃声,静夜就一直让她感到形容不 出的孤单,那是一种悱恻的寂寞。 混沌三: 我很喜欢小恩家后园的那片小菜田。 那片菜田里,一棵棵小青菜碧绿无瑕,胖嘟嘟地近二十个一组排在一块地里,简单 却像一个纯净的世外桃源。 这里的空气很好,天也似乎特别蓝。一望无垠。 每当望着这片可爱的小菜田,我总感觉心灵是透明的,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满盈在 心间。 小恩曾问我:“绮湮,你相信它们会说话吗?”我很诧异。“它们 真的会说话!”小恩的脸上洋溢着一片光彩,“尤其是在晚上,我听见它们讲:'与 世无争,这 样的生活最快乐。'” 我的脑海中想象一副很恬美的画面:万籁俱寂的夏夜,小恩坐在小菜田 里,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伴着菜田的清香,在微风习习中入眠。 悠然而别有韵味。 这里确实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来车往扬起的灰尘,飘出的焦油烟味,也没有摩 肩接踵引起的烦躁,产生的冲突;这里真的就如小恩形容那片菜田所说的“与世无 争”,那么清 幽,那么天然;这里也真的活生生一个世外桃源,什么烦恼,什么郁闷,面对一片绿 色,通通都遗忘了。 我常来眺望这片小菜田,虽然我没有达到小恩的那种境界,一直都感觉不到那些小 青菜说了什么。但是,我仍然很满足。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享受着自然的气息,还有 什么再不知足的呢? 我多想永远看到这片小菜田。 但是,小恩的父亲却因工伤死了,母亲再嫁,小恩有了新爸爸。 我再去小菜田的时候,那里却改种了葡萄,还搭起一根根的竹竿架子,缠绕得让人有 些心烦。像都市中无尽的纷扰。 “爸爸不喜欢那片小菜田,他说:'有没有搞错?种青菜?弄得像山村野夫似的!怀 念下乡么?种葡萄种葡萄,颜色也鲜艳点,还可以拿出去卖呢!”小恩脸上的光彩不 见了,“绮湮,怎么办?我们永远失去那片小菜田了!” 我沉默。我也不知道怎么怎么办。真的。 再后来,小恩一家搬走了。从郊县迁进了都市,远离了那份宁静,融入了小恩最讨厌 的城市 喧哗中。 我再去看那片由小菜田而变成的葡萄园,现在却连那一竿竿耷拉下的葡萄也没了,只 留下了一大片寂寞的荒地,好象一个失去颜色的天堂。 混沌四 起了一阵寒风,街上人把步子又加快了很多。她抬头望了望夜空,稀稀拉拉的星子模 模糊糊。她呵了一口气,在黑漆漆的夜里化成一团雾气散开。原来是冬天来了。 她背着一个书包,抱者一大堆书走在回家的路上。其实,她并不太急着想回家的,尽 管那里,没有街上清冷的寒气,也没有一个人太过于自由的孤寂。但她却觉得,总有 另一种比寒气和孤寂更可怕的东西匍匐在家里。事实上,她也说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 么,因为它是无形的。 她的步子迈得很慢,简直有点迟滞,像套着一副脚镣。大桥边的路灯一盏盏地从她眼 前慢慢地晃过去,她很有种冲动,真想抱着其中的一盏露宿一晚。但是她很快自嘲地 笑了,她非常清楚那是不可能的,那样近似于荒唐的念头换来的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冻出一场大病外加一顿臭骂。 尽管用蜗牛的速度行走,她终于还是拐入那条通往家的小巷了,那条小巷好深邃,又 那样冷冰冰的,就像这个已经到来的冬天。 她一直都很害怕冬天,因为冬天,把她的活力和梦想都冻死了。 后悔 他走了,带着对她深深的关心,深深的爱怜,就这样离开了。仿佛一阵风,卷到了世 界的另一端,消失在这个喧闹的都市里。剩下一个她,孤单单的,像只离群的雁子。 她很想他,从心灵深处思念他。每个静夜,她想着曾有的快乐,心里都酸酸的。一滴 泪划落到腮边,又沿着弧度掉了下去,无声无息的,一如她盘旋在心底深深的悲哀。 她很明白,世界上的悲欢离合真的太多太多,她的不快乐融入人群,真的只像一颗尘 埃。但是,她却偏偏无法抑制这股感伤,她固执的有些像个孩子。 街上走着没有表情的人们,匆忙而陌生,她失落的走在街头,脆弱而无助。 万家灯火的时候,她觉得最孤独,那星星点点温暖的光芒,触痛到她敏感的心。那些 甜蜜温馨的曾经,飘的好远。 他一直不知道,她是很在乎他的,她那细腻真挚的感情,他可能永远不会了解。他也 许会笑自己的,她有一丝念头划过,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她现在想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人最令你难忘,最令你刻骨铭心吗?就是让你为他(她) 后悔的那个人。 而他,就是让她后悔的那个人。 风。我 风,在路口放肆地吹着。黄昏已过,天空中主宰的黑色在蔓延,抬起头看,天空好 忧郁啊。风把雨唤来了,打在我的身上,让痛的感觉更加深刻。你说了声“再 见”,身影消失在巷口,这落寞的夜,就让我一个人度过了。 风越来越大,我的伞被吹得翻起了倒喇叭花,我一松手,这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孤 独的我。没有了伞,雨便顷刻将我打湿,我清醒过来,现实和梦境的距离实在太 远。 雨的忽然而来让人们急着回家,迫切地需要那个避风港。他们脸上无可奈何的寂寞 及渴望畅快一下的念头,都在彼此的奔跑中无声的交错着。。。。。。我伫立在雨 中,望着不愿真诚沟通的人们<就像刚才离去的你>,感觉隐隐作痛的心,在冷风大 雨中,慢慢地跌落了。。。。。。 风,在内心深处翻卷,让我起了寒颤,夜已完全统治了世界。路灯,万家亮起的灯 火,在黑夜里竟然都那么模模糊糊。我在冷冷的夜幕中,回想着变了的你,承诺的 话早已烟消云散,于是,我明白了,那些甜蜜变成了回忆。 雨打在我的脸上,混合着泪,现在的我,一定有张失魂落魄的脸。我站在雨中,满 街的人就这么地从我身边走过,匆匆又匆匆。没有人来看我一眼。没有人来问我一 声。我的脸上写着落魄。而大家的脸上却写着“冷漠”!我唯一的选择,只有狠狠 地流泪,让自己就这样隐藏在大雨中,也许只有雨才能了解我的心。 风在雨中,也变成了湿的,哭泣的风,但愿你能懂我,不必询问原因,我只奢求你 懂,懂我哭泣的原因不是和你一样。哭泣的风,但愿你能把我的所有都吹走,悲 伤,思想,感觉,灵魂,我什么都不想留下。 我好希望像风,自由来去,没有影踪。 我好希望像风,逃避到世界的尽头,远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风,我,风看着我,我却看不见风。 风仍是风,我也还只是我。 织梦 冥冥的天空中 我在找你凄凄的笑容 它幽幽地飘荡在草丛 诉说你金色的梦 这个梦是你唯一的珍重 可惜它消逝得太匆匆 惟独剩余你忧伤的面容 在那里将希望聚拢 别再把眼睛哭红 别再把愿望看得这般朦胧 学学那折断翅膀却坚强要飞的小虫 完成你今生美丽的梦 惜缘 看那天空中弥漫的苍黄 冷冷的风带来离别的凄凉 再没有比离开你更感觉惆怅 让悲伤的思绪就这么地飘荡 相聚的日子总令人神往 总叫人为之幻想 可是分别的时光却那样悲伤 孤独的你我怎舍得将友谊埋葬 尽管离别迷惘而茫茫 我们却该尽心去闯 更别忘记 将这段岁月好好珍藏 游魂 游魂无处可归,直到别人最终还是要回家的时候,游魂也不得不飘回那个出产它的 地方。因为,除了这个地方,游魂也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蜷缩在固定的空间,游魂最好的伙伴就是音乐,只有音乐可以让游魂暂时的快乐, 除了音乐,游魂所能做的也只有呼吸和心跳了。 窗外是灰色的天,寂寞的连云也看不见,游魂每天坐在靠窗的地板上,等灰色的天 变黑,然后迎来不得不接受的夜。 夜留给游魂的是混乱,游魂什么都想,什么都伤感。游魂已在固定的时候讨厌睡觉 了,于是,它只好等,等自己完全疲惫了才向睡神投降。 游魂就这么的面对每一天的到来,再面对每一天的结束,它麻木的思想只会告诉自 己什么是忍受。 游魂的心没有人可以了解,尽管游魂有朋友,但游魂的这些痛苦却从不告诉好朋 友。 游魂自己都讨厌自己,像个空灵的透明体,只知道飘来荡去,没有可以歇息的地 方。 也许游魂本就该和“人”有着区别,人是正常的,游魂终究只是散魂一缕,别人不 理解它,它也不明白别人的生活。 你还好吗 那一年直到天明 听我谈梦想的你 割断从前的沮丧 已经打包沉淀 那时的我喜欢把梦想说得纯真 以为这样会让自己觉得不平凡 你还好吗 岁月会不会让我们改变 改变是不是让我们怀念 关于梦想的创造 要有你陪我到底 总有些为难 你还好吗 停住的幸福总是些过去 过去又有多少保留到底 关于未来的迷惑 我还有些什么 残留的难过 一样深刻 生活对于我来说 有时没有把握 说过的话是不是还有人记得 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一样会失落 日子有太多诱惑 你还会不会记得认识过我 人生有太多选择 我抱着执着算不算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