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谈“书写婆罗洲”
“书写婆罗洲”vs砂华文学
“书写婆罗洲”是这几年来比较新的策略式文学称谓,以前在砂拉越本地搞文学的人喜欢称其为
“砂华文学”。“砂华文学”是个比较传统的说法。但是,也有的人质疑说,既然东马已经是马
来西亚的一部分,那么马来西亚的华人文学,我们也习惯叫做马华文学,那为什么既有马华文学又
要有“砂华文学”,是否东西马要分庭抗礼,还是要标新立异?
其实,这几个名称是在自然情况下产生的。当我们说马华文学的时候,表面上他好像是带着一个族
群式的文学,诚如有马华文学、马来文学、马印文学(指印裔的文学),其实基本上马华文学是指
语言文字,指的是那种用华文创作的在马来西亚范围内,我们就叫他作马华文学,跟它相对的称呼
应该是中国大陆文学、台湾文学、港台文学,甚至是北美文学。这种种不同的称呼,只要是华人用
华文来创作的,它就构成一个华文阅读世界,马华文学就是这个华文阅读世界里的一部分,至于“
砂华文学”,它只是一个区域性的称呼。
“砂华文学”这个区域性称呼,其实有它的历史根源。熟悉“砂华文学”的人就知道说砂拉越在还
没有加入马来西亚之前,它是英国的殖民地,而在50年代开始有政党的出现,那时候争取自治独立
,反对殖民主义,在华人的政党,社会活动方面,都形成一股风气。当时为了要摆脱殖民统治,有
做一些广泛的社会宣传,所谓反帝国主义、反对殖民主义,报纸也很普遍,所以在当时报纸上的副
刊,就有很多文学作品的出现,那是在50年代中以后,像我们一些早期的文艺先行者,例如雷浩明
先生、巍萌先生、吴岸先生,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进入文坛的,那么作品写多了,就形成自己
的一个文学聚落,叫作“砂华文学”。
自50年代开始出现“砂华文学”这样一个名称,过后这个名称就一直沿用下来。由于历史上的因素,
我们也认为“砂华文学”这个名称,颇能结合我们砂拉越当地特殊的情况,比如说在历史、地理、
人文方面,是它有别于西马的地方。我们目前在文学界,已经出现了四部文学史,最早的是田农的
《砂华文学史初稿》、接下来有周翠娟的《砂华文学团体简介》、然后有黄妃写的《反殖时期的砂
华文学》,最后一部是沈庆旺还未出版的《雨林文学的回响》。这四部文学史里面,他们都沿用砂
华文学这个名称来指射我们砂拉越以华文写作的这个文学范畴。
“砂华文学”属于马华文学的一部分,砂华作者也被称为马华作家,但是当砂华作者在进行一些创
作的时候,文章的题材、手法,甚至在内容方面,则跟西马非常不同,所以称它为“砂华文学”,
也是有它的某种特殊意义的。至于我们现在要另外提出一种婆罗洲文学,则是一种文学策略,婆罗
洲本身有个特色,就是多元种族、多元文化、多元生态、多元景观。它拥有一大片的绿色雨林,它
是世界的第二大雨林,仅次于亚马逊河流域,所以在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时空背景底下,我们如果能
够以婆罗洲为重点,进行我们的文学创作的话,它可以形成中文阅读世界一个很受瞩目的卖点。所
以这几年来,当我们提出这样的一个称呼的时候,反应也非常好。我们认为说,这样比较能够引起
世界中文市场的关注。
“书写婆罗洲”:一项书写策略;一种文化考量
如果我们以“书写婆罗洲”这个理念,以婆罗洲的人文及自然背景来进行创作,与我们又保留“砂
华文学”这样一个称呼是否存有矛盾或杆格的地方?
这点我们可以这样来考量。当我们说“砂华文学”的时候,基本上是尊重历史,因为在50年代,它
本身就已形成一个文学聚落。我们有本土作家,也有很不错的文学作品。后来加入马来西亚之后,
东西马之间始终还是存在着一种隔膜、隔阂,彼此没有充分的交流和了解,所以这方面,我们虽然
也是马华作家,但是我们写的东西大部分西马的作者、读者都不太熟悉。在这方面你去衡量大马的
其他州属,比如说你现在去提倡柔佛州文学、槟城文学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从南马到北马,甚至到
中马,他们的人文情况、社会情况,基本上是大同小异的。他们没有形成区域文学的一个条件。唯
独我们砂拉越,它既是婆罗洲的一部分,它本身又有十分长久的,从50年代一直下来的文学传统,
所以我认为这两个名称是并行不悖的。
当我们提出书写婆罗洲这个口号,它是顺应着一种书写策略、一种文化上的考量。因为文化本身是
一种资源,这种资源如果经过很好的去芜存菁的过程,把它的优点、优势展现出来的话,它会变成
一个很强大的吸引力,可能会变成一个文化磁场,不但吸引本国读者,也可以吸引世界各地的读者。
我就从文化的另外一个层面来阐释这个问题。比如说我们婆罗洲原始森林遍布,接近卅个族群,多
姿多彩的文化、礼俗、节日、服装、歌舞表演,都是独一无二,非常具有特色。我们的州政府相当
重视文化资源,重新包装、重新提升文化资源。例如:诗巫就举行过二至三届的婆罗洲文化节,反
应非常热烈。各民族的美食、服饰、文化表演集中在一处,进行一两个星期的表演,此外,还包括
传统民间游戏、婚礼再现等等。这形成很强的旅游卖点,对于丰富我们州民的生活也很有意义,可
以更了解本身的文化传统。以马拉瑙族群为例,他们聚居沐胶沿海一带,他们有祭海仪式,慢慢发
展成祭海节。斯里阿曼的鲁巴河涌潮,也慢慢发展成梦娜节。峇南也有峇南赛船节,是代表某种民
间、民族的体育竞技活动。民都鲁近几年来也有风筝节,世界各地的风筝好手都前来参与其盛,足
见文化需要提升,也需要策略上的包装。此外,还有闻名遐迩的雨林音乐节,不但是展示我们传统
音乐如沙贝琴的演奏,也邀请世界各地对原住民音乐、本土音乐有兴趣的乐手来这里大展身手,目
前已形成世界闻名的文化节日。
从这观点看来,我们的文学也应该朝这几点来发展,即:突出本土的特色、表现我们的优势、展现
我们婆罗洲多元化、多元社会背景的色彩,它会形成大家所关注的对象,写出来的作品也会比较有
读者,当然创作者本身需要经过很好的磨练,要有比较高的品质、要有比较好的写作技巧。
“书写婆罗洲”这个概念的含义是很广泛的。除了我们要去写、去刻画、去挖掘我们要去挖掘的东
西之外,它也包括我们写出来了之后,它的出路、它的读者、它的定位在哪里。所以,目前在参与
这一项工作的朋友,我们都会很重视在行销方面,就是出版了后给谁看,即使是同在一国,西马的
朋友对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了解,因此我们非常努力的去争取西马出版界对我们的重视,然后把我们
出版后的书先在西马流通,也在网络上介绍,引起世界性的关注。此外,多元文化的确具有很多别
具一格的传统,这些传统目前正面临现代化、城市化的冲击,如果不把它记录下来,经过一段时间
,可能就会变质、哀微,甚至失传。
“书写婆罗洲”的另一层含义也在于深入去了解各民族的生活范围,去把他们失去的传统,在他们
民族与文化中所存在的那些优质的东西找出来,沈庆旺说过:“传统不是落后,而是更接近本质”
,我们要把人类本质的生活状态、民族习惯、思维方式,通过文学的手法表现出来,也因为我们在
参与这项工作的过程当中,我们需要去挖掘原住民的生活本质,所以我们也在学习、我们也接触很
多原始资料,也对我们的友族同胞,带着更大的关怀的心情去了解他们,这有助于促进我们与友族
之间的沟通与了解,先是我们在砂拉越兄弟民族间的了解,扩大到我们跟西马全国人民的互相了解
,再扩大到不同读者之间的了解,再再扩大到普世的了解与关怀。这就是我们要进行这项文化工程
的最大共识。
为何“书写婆罗洲”?
兴起“书写婆罗洲”这个概念,想要书写兄弟民族丰富的文化传统,主要是基于对兄弟民族的尊重
与关怀,这是一种基本感情。因为同是婆罗洲子民,同在一屋檐下,情同一家人,就有同饮一江水
的那种感情,自然会对自己多彩多姿的民族文化感到自豪,也能对各民族不同的风俗习惯多一分包
容与尊重,而能够彼此学习。所以,我跟许多西马的作家来往,他们常常提起说,在砂拉越有许多
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就是这么多民族在一起,生活得很和谐,是引以为傲的一个生活场景。我们
有幸生活其中,耳濡目染,同饮一江水,我们对自己兄弟民族的各种文化,我们尝试去了解他,并
且把他们的优质、有价值的那一部分,用文学形式去表现出来。
以前我们看见很多作家用那种猎奇的眼光,表现奇风异俗、哗众取宠,也有人写过这类东西,是我
们不太欣赏、不太赞成的。一些英文作者、殖民地官员、游山玩水的旅者,就写下我们比较落后的
一面,把我们当作好像是未开化的民族,那不是我们要的一种方式。台湾旅游学者徐仁修,写过一
部《赤道无风》,里面就有很多道听途说的东西,其实是不可靠的。小说家张贵兴也写了《群象》
这部小说,在台湾得了奖,但是我觉得在里面所写的婆罗洲景观,在我们本地人来看,是有点荒谬
的。所以,我们所提倡的书写婆罗洲,我们也允许想象跟艺术加工,但是我们是认为应该建立在真
实的基础上,要尊重我们的其它民族、要尊重我们本土的各种文化。不要故意去扭曲它,来争取读
者,或者是迎合人们的好奇心理,我认为是不应该的,所以我认为书写婆罗洲还是“生于斯、长于
斯”,然后对乡土充满感情的人来写,会比较有感人的力量。
提出“书写婆罗洲”这个理念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虽然砂拉越加入马来西亚已经半个世纪了,但
是有很多方面,除了在政治、经济方面,我们有那种被边缘化,甚至以前有人说好像是二等公民的
那种想法或者心态,在文化上,也有一些边缘化的现象。2001年,西马的大马华人文化协会曾经出
版了一部《马华文存》,这是大部头的文化纪录,是马来西亚华人这几十年来在政治、经济、文化
、教育各方面的所有纲领式的文件、重要文献都编成一套书,有四大册,叫着《马华文存》。但是
翻阅这十大册,虽然叫着《马华文存》,马来西亚华人文化的存辑,但是里面东马的非常可怜,只
有一两篇,这很明显,我们不缺乏写得很好的政论家、学者、作家,但是为什么我们的东西不被珍
存?为什么我们的东西没有被记载、被收录?这就是彼此了解得不够,沟通得不够,这也存在着边
缘化的现象。
前几天我看报纸,西马一位相当有名的社会工作者、学者——詹德拉博士,他提到马来西亚建国五
十年,贫穷问题得到很大的改善,目前我国的贫穷率只有5.7%的人民是处于贫穷线底下。我看到这
样的数据,心里非常怀疑,如果詹德拉博士有到我们的各河流的上游去看的话,那边处于贫穷线底
下的原住民非常多。这个数字,如果是放在东、西马,整个马来西亚来衡量的话,恐怕就不只5.7%
这么简单。也就是说,很多学者,在高谈马来西亚,论及“全国”时,他们所提出的统计数字其实
是把东马抛离在一边,看到的只是西马的现象。我认为,我们首先须让国人了解真实的情况,加强
我们的交流、加强我们的沟通。另外,我们要跟世界接轨,让世界其他的人也关注这个地方、关注
我们这里自然的生态、关注我们这里丰富的多元文化、也关注我们这里安宁、与世无争、充满自然
风味的生活状态。
人文关怀是我们踏进21世纪,所应该要着重思考,甚至身体力行的一个实践方向。随着电脑时代的
到来,人类在很多方面已经走向科技化。科技越是发达,生活越是优裕,人文价值就受到忽视,甚
至有被降低的现象。所以通过重新的人文关怀,很多文化本身,它们是在自然状态底下,比较能保
持本身民族文化的那种传统。所以提出书写婆罗洲,我们除了写我们华人社会的各种现象之外,我
们也尝试去了解我们的兄弟民族。
“书写婆罗洲”之缘起与推广
“书写婆罗洲”这个概念在西马写作界得到很大的回响,主要的原因是在1998年的时候,吉隆坡一
个很出名的出版社——大将出版社,办了一个马华文学出版展。当时很多来参观这个出版展的观众
,就发现一个很令他们惊奇的现象,在近十多年的出版物当中,砂拉越所出版的文学书籍占了相当
大的比例,我们的展示单位是全场最大的一个单位。原因是我们这边至少有三至四个文学团体,这
几年都出版了很多文学书籍,所以累积起来,事实上我们出版书籍的数量,并不会比西马任何一个
区域来得少,当然在质量方面,还有待商榷。这是他们认为惊奇的地方,所以他们希望更了解东马
文学情况,同在一个国家底下,我们居然有一个那么大的文学聚落,写了那么多东西,有那么多优
秀的作者,他们都不了解,所以他们有想要更进一步、更加了解的要求。
后来,在2002年12月,砂州一个比较活跃的文学团体——诗巫中华文艺社主办了一个以“书写婆罗
洲”为主题的座谈会,当时我与石问亭是受邀的主讲人。当时我们就正式提出“书写婆罗洲”这个
理念。“书写婆罗洲”这五个字,也是当时我主题演讲的标题。这场演讲过后受到很大的回应、反
响。马来西亚最大的华文报纸《星洲日报》后来就在2003年6月的时候,出版了“书写婆罗洲” 专
辑,有两大版,连续登了三个星期,我们这边一些年轻文友的作品及一些资深作者的作品都收集在
里面。西马那边的作者是非常的讶异,看到我们这种从手法到内容、题材各方面都大异其趣的文学
作品。书写婆罗洲这个专辑也包括沙巴作者的一些作品,所以,书写婆罗洲这个口号,慢慢被西马
作者所关注。
我们这边还有两位资深文学工作者——沈庆旺与石问亭先生,他们都是网络专家,他们都有自己的
网站,石问亭的是《犀鸟文艺》,沈庆旺制作的则叫着《犀鸟天地》,都是以东马文学为主要内容
。这个网站的内容还延伸到全世界,所以,连中国的作家、北美的华文作家,都很关注这个网站,
一年的网站点击率都超过一、两万人。所以,很多人会通过这个网站来索取这方面的资料。比如说
石问亭先生在《星洲日报》“书写婆罗洲”专辑所写的中篇小说〈梦回巴里奥〉,写的是异族通婚
的课题,就受到中国作家的关注,写了很多信来问有关的细节问题,非常有兴趣。现在有一个好处
,除了平面媒体、书刊外,网站也成为推广文学的一个管道,它可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所以在
这种有利的情况下,我们在做“书写婆罗洲”这样一个努力,我相信所能得到的回应会更广大。
“书写婆罗洲”的成绩
任何文学理念、文学口号,如果没有实际的成绩,那就如空喊口号。我们有信心提出“书写婆罗洲
”这个文学口号,主要是因为东马有一批很好的写手、作者,他们已做出不俗的成绩。“书写婆罗
洲”主要是基于婆罗洲多元生态、多元景观、多元文化、多元种族的这些特点,我们从不同层面去
展示丰富多彩的文化,这包括历史掌故、乡镇、风俗、生态、街巷历史、图片等。只要有共同理念
,从各方面去呈现婆罗洲丰富多彩的文化、社会背景的话,都可被列入我们书写婆罗洲的系列里,
即使别人写得好,我们也给他掌声。
实际上,过去我们已经做出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在历史方面,我们已故的两位老前辈——刘伯奎先
生、刘子政先生,他们都写出了很多关于砂州华裔早期历史的研究,另外一位还继续写作的作家—
—房汉佳先生,他也是一位很著名的学者,他写了两部关于砂拉越河域的历史,例如《拉让江发展
史》以及《巴南河流域发展史》,这两部都对于砂拉越华裔历史非常深入地研究。目前,他在筹划
着《高原游击队》,那是部很有趣的书,是写二战时期内陆民族团结起来反抗日本侵略的历史故事
,写成的话,会是一本耐读的书。此外,吴诰赐的《马鹿十五分公司》与《出三流,十八水》,属
于地方掌故与风土志的结合,也具有一定的学术性。
在文学方面,我们也有很多作者做出很好的成绩,例如沈庆旺先生的第一部诗集《哭乡的图腾》,
在国内外都引起很大的关注,认为是到目前为止,描写原住民最好的一部诗集。而蓝波、田风、万
川、李笙、蔡羽等的环保诗也各有特色。梦羔子的农家诗更是独树一帜。小说方面,则有星座诗社
前主席黄泽荣的〈奴英的抉择〉,及诗巫的夏秋冬(许维青)的〈刺青〉,对于原住民在受到现代
化的震荡之后,他们文化的萎缩和困境都有非常细致地描写。楚天以石隆门矿工反抗白人拉惹统治
为背景的中篇小说《灵泉祭》,是年轻作者中少有的宏篇力作。前此老作家黄顺柳写过《天地悠悠
》与《炭山风云》,也是从史实中衍生人物情节,刻划乡土变迁的本土小说。
在散文方面,林离的《水印》关怀乡土,文采斐然。我要特别推崇两位专写特写的记者——李振源
和黄孟礼。李振源写了很多关于砂拉越乡土的考察,他是一位出色的采风作者,对于各民族的习俗、
各民族的来源、华人的庙宇等等,他都有非常详细的采访,他有个系列叫做“穿街走巷”,对于古
晋每一条古老的街道,他都重新进行过考察和记录。黄孟礼则写了一本有关拉让江人文与水文考察
的《情系拉让江》,图文并茂,富有乡土情调。还有一些作者正在写关于植物、生态方面的文章,
例如诗巫的资深编辑杨贻访,她在这方面有非常好的表现。至于民俗研究的著作,蔡宗祥的《伊班
族历史与习俗》和林青青的《砂拉越伊班组的民俗、说唱艺术及其华族文化色彩》,堪称佳构。
最集中的表现而能引起西马读者及文化界所关注的就是大将出版社出版的婆罗洲系列,真正是在推
广婆罗洲文化和文学。第一部就是大将出版的杨艺雄的《猎钓婆罗洲》,第二部就是现在刚刚出炉
的《蜕变的山林》。这两本书在西马已经引起关注。第三本就是蓝波先生的《雨林食谱》,正在筹
备当中。
杨艺雄的《猎钓婆罗洲》首先是在《星洲日报》以专栏形式出现,版位称为“山野奇谈”,非常受
读者欢迎,特别是那些喜欢山猎海钓的朋友。这本书推出时,大将出版社很有信心,一印就是3000
本,而且反应非常热烈。这本书的特点在于杨艺雄本身是个出色的猎人,他在50年代就已经是我们
砂州的著名诗人。虽然停笔了二三十年,不过他东山再起的时候,文笔还是非常吸引人。他写出的
“山野奇谈”在《星洲日报》连载的时候很受读者欢迎,主要在于它内容的丰富性和趣味性。
杨艺雄先生是生长在拉让江下游的小渔村,从小就是个顽童,抓鱼、打鸟、打猎这些东西,无一不
精。所以他写的文章很多都跟动物、鱼族有关系。比如说野猪、野牛、猴子、蟒蛇、鳖、四脚蛇等
等,他都跟它们打过交道,对它们的习性的生态都非常深刻地观察。他甚至从村民的智慧里面学会
了很多捕捉这些猎物的怪招,比如在地上挖个洞埋下木薯,来引诱野猪上当,用滚水跟长竿来克制
巨大的蟒蛇,跟80多公斤的大鳖斗力斗狠,放出蛇吞猴子的声音来吓唬其它的猴子,使到他们落荒
而逃。甚至用各种各样巧妙的技术来抓鸟、捉米鸡、抓山鸡等。最有趣的就是用石子炒巴拉煎
(belacan),四脚蛇吃下去了后就爬不动,而被生擒了。这些有趣情节在这本书里面可说层出不
穷,让你读下去不想掩卷。
让我最感动的是其中有一篇写到海豚。他说有一次跟捉鱼的朋友一起出海捕鱼,结果有一只海豚不
小心被渔网捞上来,误捉了一只海豚。这只小海豚受了伤,一直在叫,那只船立刻被10多只海豚追
逐,因为它们都要保护这只小海豚,不忍舍它而去,紧紧跟在渔船后面。后来船上的人不忍心小海
豚的悲鸣,就把小海豚放生了。小海豚回到海里的时候,这些大海豚把它高高举起来,让它呼吸更
多的氧气。最后这只小海豚总算生还,游回海里去。这个情节非常动人,也看出杨艺雄先生写这些
打猎经历的时候,是把大自然当作竞争的对象。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大自然里面跟这些强
悍的动物斗智斗力。他不是用残忍的手段去对付这些猎物,相反地在书里面透露出人道主义的精神
,是这本书与众不同的地方。
沈庆旺的《蜕变的山林》则是关于砂州30多个民族的民俗介绍,这是属于第二本。第三本是蓝波的
《雨林食谱》,主要是介绍原住民各种有趣的食物,特别是蓝波先生本身家乡沐胶的那些“硕莪”
以及其它传统食物“umai”。因为蓝波先生是个美食家,他用文学的笔调介绍这些原住民食物,别
有一番风味。这本书的另外一个部分是沐胶乡情,是些蓝波先生从幼年时期在沐胶小渔镇成长的经
历,也是非常温馨的。在这本《雨林食谱》出版之后,我们将陆续推出几部非常有趣的又围绕婆罗
洲主题的书籍,包括黄亭先生的长篇小说《最后的流萤》,写的是山林游击队的悲剧故事;还有石
问亭先生的《梦回巴里奥》,这是关于巴里奥高原异族通婚的一系列小说。沈庆旺先生也打算再出
版一本原住民题材的诗集《消失的图腾》。此外,李振源的《砂拉越河左手港探源》、梦羔子的《
新村词典》,以及田思编的《婆罗洲乡土小说选》,也将包括在出版计划中。所以我就说婆罗洲的
成功就在于写手们的努力,看到这些朋友继续不断地在伸展这些有趣作品,我本身也感到欣慰。我
们提出这些文学口号是提得对的,而且是受到很好的关注和反应。
“书写婆罗洲”在学术界的反应
杨艺雄的《猎钓婆罗洲》是在2003年12月4日在吉隆坡举行推展礼,主办当局大将出版社特地安排
了东西马文化人的对话,其中包括西马著名的学者潘永强、何国忠等。在交流中,大家都达到了共
识,认为东西马之间存在着的隔阂、互相不了解,应该进一步去沟通。其实,东西马在文化方面是
可以达到互补的现象。这次的座谈会,也让西马学者对东马作家作品的质和量另眼相看。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很多国内外的学者对书写婆罗洲的系列作品进行了学术性严谨的研究,台湾的
李瑞腾博士,他就曾经特地到古晋和诗巫考察,回去后就写了学术论文《诗巫当代华文新诗——以
草叶七辑为主要考察对象》。“草叶七辑”是诗巫文化文艺社这个团体所出版的七本比赛作品的合
集,里面有很多都是以婆罗洲为题材的作品。此外,还有陈大为、钟怡雯这两位元智大学的副教授
,也特地在两三年前到东马来收集资料,回去后也写了学术论文《论砂华自然写作的在地视野与美
学建构》(钟怡雯),也在网络上流传,算是一篇严谨的论文介绍东马的文学成就。目前有两位大
专硕博士也有向我们索取资料,一位是南京大学的博士生,另一位是博特拉大学的研究生,他们都
关注书写婆罗洲这个研究,我想它在学术上应该是引起相当大关注的。
“书写婆罗洲”的计划与规划
书写婆罗洲是一个开放的概念,它的宗旨主要是说用心写出这个美丽的,我们所热爱的乡土而不是
去歪曲和扭曲的那种写法。我之前对一些台湾作者所写的,以及一些白人作者带着优越感来写的那
种歪离事实的写法极不认同。所以,我认为写手们要真的用心而且带着热爱这个乡土的一切,真实
地去反映我们这个婆罗洲的乡土情况,特别是在于记录、提升、发扬我们的文化传统。
在这个开放的概念下,我认为不仅我们要努力地写,我们也鼓励更多的人来参与,越多的人写,才
能写出更好的东西,才会有更热烈的掌声。“书写婆罗洲”并不是只是我们这一个小圈子的“孤芳
自赏”。所以我们要不断的去扩大我们的写作圈,去丰富这个婆罗洲文化景观。从这个理念出发,
我们就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所以,在书写婆罗洲时,要常常记得它是个开放的理念,首先要探索
各种书写婆罗洲的可能性,包括它的书写范围,从史学、文学、民俗研究、动植物生态研究,乡镇
长屋、街巷历史、荒野生态,甚至包括摄影等等,都是我们可以落实的方向和目标。
除此之外,我们也要注意文学书籍的市场问题。我们要跟那些有规模的出版社配合,一起制定我们
出版策略,进一步去进攻华文世界的阅读市场,包括台湾、中国这些地方,让我们这些书籍也能够
在这些地方流传。让我们书写婆罗洲的这个丰富多彩的内容能够打进全世界华文阅读市场,甚至被
翻译成其它文字。我们也希望在这样的理念底下,我们可以培养更年轻一代的写作者,因此报纸上
的园地副刊就变成是我们发表的地盘。目前星座诗社所主持的星座副刊里面就结集了一批老中青作
者,发表有关这些题材的作品。我们希望能够再争取多一点这一类的副刊,让其发展得更普遍化。
我们非常需要一些热心人士的赞助,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我们有一定的经费,我们就可以
成立出版基金,出版更多优秀作品。我们也鼓励在“书写婆罗洲”方面能够做得更专业化,像我刚
才所提到的那些记者们,他们能以专业的身份去进行地方风俗的考察是很好的。印象中,1998 或
1999年以降,旅游局与森林局联手主催,资助各报的记者到各河流源头去探讨伊班族他们400 年来
的迁徙历史,这是一项很好举措。如果是官方和民间能够配合的话,我们能够把更多的婆罗洲原住
民的资料,公诸于世,而且能够有更加详尽的资料来做报导。
谈到书籍出版,当然也要去研究些行销策略、书本包装,甚至包括网上销售等。希望我们的写作者
能够去阅读或者去探求更多丰富的资料,包括阅读西方书籍的资料,从外文入手去了解更多早期的
婆罗洲历史,因为西方作者也有些很多宝贵的资料,博物院以及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及各个华人社
团的会馆里,都藏有不少超过100年或半个世纪的期刊资料,我想也是我们挖掘的对象。希望写作者
们能够在资料探求方面尽量专业化,掌握这些先进的资料,收集的方法和归类,然后把它转化为我
们的写作题材。我们也希望能够通过互联网,将婆罗洲文学介绍到全世界各个中文读者的阅读圈。
[本文为古晋电台“文学星座”节目之记录稿,于2007年8月17日及23日的“Red FM频道”播出。访
员为砂拉越星座诗社之林世伶。文稿由黄裕斌根据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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