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nbill Literary
烟火人间
黄 庭
清晨,阿拜来到几天前被烈焰焚烧过的山坡,望著残枝尚在冒烟的黑土地,
阵阵干燥焦味扑鼻而来,他点点头,向身边的老伴说,只要及时播种,雨
水充足,明年一定有好收成。
佝偻身子,两人合力修砍尚未烧烬的残枝,堆成一叠叠的让残余的火苗继
续燃烧。每年“丰收节”后,一种自然迸发的族性,呼唤他们寻找新的芭
地,砍伐焚烧然后播种。阿拜常对年青一辈说,土地是土地是族人的生命
,是祖先用生命换来的,世代的繁衍就靠这片山林土地,古老的传统必须
传承下去。
傍晚,阿拜和他的老伴拖着沉重的步伐,背着野果和山蕨回到长屋。他在
长廊上吸着土烟磨着巴冷刀;空荡的长廊,三两个小孩在嘻戏,一些长者
在晒台上收拾作物;他感叹部落已留不住现在的年青人了。前几年说是到
木山赚快钱,如今林木已被砍了七七八八,许多木山营停业,现在又说到
城里打工也强过留在长屋。就这样,离乡的族人每年只在“丰收节”时像
阵风般回来;节日过后,一批刚成年的族人又被往外带走、流散,部落里
只剩下老弱和小孩了。阿拜不敢想像,将后谁还会守护这片祖先留下的土
地。
他忽然觉得再操心也是枉然的,还是顺从命运的安排吧。踱入房里,灶间
飘来浓浓的炊烟,呛得他直咳;摇了摇头,对老伴嚷着柴太湿了,应堆多
些到土灶架上熏干。
入夜,阿拜和族人在长廊上,商量互助播种的时间。土油灯光在昏暗中闪
动,他们古铜色的脸庞益发苍老,像一樽樽寂寥的图腾围绕着逐年递减的
命运。一阵悲苍,想着自己和族人像“守护神”般,在山林里执著坚守着
的,是不能遗弃的古老传统还是对命运的一种无奈申诉?
蓦然仰首,粱上一蔟簇黝黑的骷髅头,默默守护这片土地。
注:阿拜(Apai)是伊班人对年长者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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