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石问亭
一、人间
但是,连续枯坐几个晚上之后,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我终於发现,
这样的一个题目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耳顺之年眼看就要过去,来
日无多,而且有一种迫近的感觉: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半夜里,我被打雷惊醒,重回到书桌上。雷声乾唬一阵之后又平静下
来。夜色下,我走近窗前外望,车道明显在目,几日的干旱,路沟已
经余剩一段浅浅的积水,没有流动;不过数天大太阳的照晒必然枯竭
变成泥土。从此开始,我就没有再睡,我溜下楼正打算晨运,想想还
是太早。於是,我逐有一大段的时间等待黎明──等候常与我结伴晨
运的邻居,从熄了灯的睡房开了灯的客厅走出。但是,就在这时候没
有雷声的预告刮起大风带大量的雨,从屋檐冲下来──也正如川水,
自有地球的开始就不停地下着,不停地奔流,稍纵即逝,不知往哪一
个方向。我以为是大海。但是,经历过这一场风雨之后,我终於发
现,子在川上观水不舍昼夜地流,确实想到未来和过去。未来是烟
火;过去是人间。
三、烟火
我仿佛回到了三里村,不见人影,没有车声,一条路径蜿蜒地来到老
厝。老远就眺到屋后老果树垂压层层的叶子,有几处已经断成枯黄。
门前杂草搭搭蔓藤都长入屋子里去了。
屋子已经废置。但是,我还是看到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绿油油的菜
园。红垒垒的花青涩涩的果。还有炊烟。还有等着作肥料的火烧土。
孩头们在火堆上煨着蕃薯。我们是三里村的孩子。这一辈子都记得。
白天打鸟捉鱼嬉戏,但是,到了夜晚,就得安心温习功课。在煤油灯
下读书,就像退了柴火灶头上的烟,无聊得很。微风细雨偶尔叩窗,
不知是和人说话还是自语。几声虫鸣蛙噪,父母斟酌天明的米钱,倒
是听得清楚。但是,憋在屋子里一肚子气和心思却四处流动着,一张
眼又好像来到火车头的小店,和老一辈啃花生瓜子吃茶听古仔。他们
的三国他们的水浒他们的苏联他们的唐山可让我们听出耳油。就这样
化为垂涎和口水;幻化成我们的英雄人物,在我们眼前飞来飞去。我
们非常兴奋,无时不刻等着去行侠仗义。但是,这时串门的是一撮苦
力间,他们霸占大光灯底下的光明,一边喝酒抽烟一边吹牛。笑声中
多是谈说着女人,骂话是针对政府。我们听不进去也感到泛味而哈欠
连连。这时,另一旁的老人已经喝着最后一圈茶,伸直了腰。果壳从
双摺唐装裤头散落椅子上,撒落到地上。有的碎屑跟着他们蹒跚的步
伐,於夜色下一个一个地离开时如花雨的飘落。
我带着几十年过去的萧瑟秋风今又是,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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